那里面有困惑,有慌乱,有还没说出口的疑问,最后慢慢变成恐惧。
玛雅就那样看着他,脸上没有表情,也没有眼泪。
没有恨到扭曲,也没有痛到发抖,只是安静地、直直地望着他。
像望着一个早就不存在的人。
下一刻,她松开了手。
收音机落进水里的声音很轻,被水流裹住,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一瞬间的、细微的嗡鸣。
利马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大叫,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不是剧烈的挣扎,更像整个人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攥紧,肌肉骤然绷紧,后背重重抵在瓷壁上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闷的声响,被水汽和酒气堵在深处,几乎没透出声音。
指尖先是猛地蜷起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随即不受控制地张开、抽搐,一下,又一下,轻得像濒死的鸟在扇翅膀。手臂绷得笔直,又很快软下去,浮在水面上微微晃动。
水流被他细微的痉挛搅出细碎的波纹,一圈圈荡开,映着头顶昏黄的灯,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眼睛睁得很大,一眨不眨地盯着玛雅。
那里面先是错愕,然后是尖锐的恐慌,瞳孔微微散开。他想动,想抬手,想抓住什么,可身体只在水里轻轻抖着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呼吸变得急促又杂乱,胸口随着水面微弱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什么快要断掉的东西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有太多东西——不解、害怕、一点点残存的委屈,还有最后一点微弱的、求救似的恳求。
玛雅就蹲在浴缸边,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。
没有表情,没有眼泪,也没有丝毫躲闪。
利马的身体渐渐不再大幅度绷紧,只剩下细微的、持续的轻颤,像被风吹得不停摇晃的叶子。视线开始发直,原本清明的棕色眼睛一点点失去焦点,却依旧固执地、死死地落在她身上,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最后一点意识里。
水面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的下颌轻轻松了,嘴唇微张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后一丝力气从四肢散去,手臂缓缓沉进水里,只有指尖还偶尔极轻地跳一下。
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光亮,一动不动地睁着,空洞地望着上方。
浴室里只剩下水龙头还在细声细气地滴水,和潮湿的、沉甸甸的安静。
玛雅依旧蹲了一会儿,确认再也没有任何动静,才缓缓站起身,伸手拧紧了还在流水的龙头。
然后她转身,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