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溺于水声
博洛尼亚的第二夜,玛雅没有去买东西。
她沿着白天走过的路,又走回了那条爬满爬山虎的巷子。木门虚掩着,像在等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。
利马在屋里等她。
桌上放着半瓶当地的白葡萄酒,两只杯子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,推到她面前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,“我们私奔。”
玛雅看着那张纸,字迹是她曾经在无数封信里熟悉的字迹。
可那些温柔的、遥远的、隔着山海的期盼,在这一刻突然碎了。
她忽然就笑了一下,很轻,像风吹过窗沿。
“好啊。”她说。
利马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他倒了酒,一杯递给她,一杯自己仰头喝下。他喝得很急,像是想用酒把那些犹豫、那些亏欠、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起冲下去。
玛雅也喝。
酒很凉,入喉有点涩,像这几年悬在心里的东西,终于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很快就醉了。
话变多,眼神发飘,手搭在她肩上,重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他说着对不起,说着身不由己,说着其实一直记得她。
玛雅一声不响地听着。
等他彻底站不稳的时候,她扶着他,一步一步走进浴室。
地砖冰凉,瓷砖泛着冷白的光。浴缸是空的,水龙头被她轻轻拧开,水流细细地淌出来,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她把他慢慢放进去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昏沉地靠着瓷壁,呼吸粗重,眼睛半睁着,像在做梦。
水渐渐漫上来,没过脚踝,没过腰侧,没过胸口。
玛雅伸手,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老式收音机。
金属外壳,带着电线,插头还插在墙上。她按了一下旋钮,里面传出模糊的音乐,断断续续,像快要断掉的呼吸。
她蹲下来,与浴缸里的人平视。
利马终于清醒了一点,意识到不对劲。
他睁大眼睛,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