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。”他说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凉意，和一点点青草的味道。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，又落下去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想做点什么。

她弯下腰，把凉鞋脱了，放在岸边的草地上。然后她试探着把一只脚伸进水里。

是那种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的凉。她缩了一下，但没缩回去。

“干嘛？”菲利普看着她。

“踩水。”她说。

他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也弯下腰，把鞋脱了。

他比她快。他走进水里，水只没过他的脚踝。他走了几步，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“来。”他说。

她踩进水里。石头有点滑，她走得很慢，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。水很清，她可以看见自己脚趾的样子，白白的，在水底下有点变形。

她走到他旁边，站住了。

两个人站在河里，水从脚边流过，凉凉的，痒痒的。

“凉吗？”他问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他忽然低下头，看着水里的什么东西。然后他弯下腰，从水里捡起一块石头。

石头是扁的，淡青色的，上面有细细的白色纹路，像一片被压平的树叶。
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
她接过来，握在手里。石头凉凉的，很光滑，像被水磨了很多年。

她握着那块石头，站在水里，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河面上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。

然后她感觉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。

不是握。是碰。他的手背贴着她的，轻轻地，像河水流过石头那样自然。

她没有动。

他也没有动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手背贴着手背，看着水，看着光，看着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的凉意。

远处，西蒙尼举起相机，对准了河里的两个人。

他调了调焦距，把镜头拉近。两个小小的身影，站在水里，靠得很近。阳光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。

他按下了快门。

咔嚓。

菲利普转过头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西蒙尼放下相机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
菲利普没理他，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
西蒙尼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上刚拍下的那张照片——两个背影，一高一矮，站在河里，水光潋滟。

回去的路上，桑蒂娜靠在座位上，把石头举到眼前看了看。淡青色，白色纹路，很光滑。

她把它握回手心里。

窗外，田野在后退，树在后退，天空蓝得不像真的。

她闭上眼睛。手心里那块石头还是凉的，但好像有一点开始变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