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很久,久到她以为天快亮了,有人敲门。
不是敲。是砸。砰的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后来她被人从床底下拉出来。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,穿着制服,脸色很白。他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把她抱起来,往外面走。
外面很亮。不是天亮,是很多人拿着手电筒,很多道光晃来晃去。
爸爸妈妈躺在地上。离门口不远,离那棵柠檬树也不远。他们的眼睛睁着,望着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只有黑漆漆的夜。
有人用手蒙住她的眼睛。
但她知道这是什么,这在西西里常有发生,她只是觉得迷茫。
葬礼在三天后。
那三天里,很多人来来去去。村里的女人来帮忙做饭、洗衣服、接待亲戚。男人们站在门外抽烟,压低声音说话。有人哭,有人不哭。
桑蒂娜没有哭。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,从邻居家借来的。裙子太大,袖子长过手指,裙摆拖在地上。她坐在角落里,看着人来人往。
弟弟被婶婶抱着,一直哭,哭累了就睡,醒了接着哭。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,只不过是跟着别人哭而已。
有人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。是个不认识的婶婶,用西西里话问她饿不饿。她摇头。那人叹了口气,站起来走了。
还有人偷偷看她,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。她听不清说什么,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她只能耐心,等待着,少年法庭把自己的抚养权给哪一位亲戚。
脸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了,她依然保持着姿势没动,她也多么希望有父母的疼爱呀,哪怕并没有疼爱呢?
爸爸妈妈不在了,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们了,他们再也不会帮她摘柠檬了。
她也要永远离开自己最心爱的柠檬树了。
走出教堂的时候,阳光刺进眼睛里,疼得她眯起眼。外面站着很多人,穿着黑色的衣服,像一片移动的阴影。
她看见叔叔。
叔叔站在人群里,比其他人高出一截。他怀里抱着弟弟,看见她出来,对她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