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,重新包扎。然后,他拿起沈辞怀里的玉牌,仔细观察。
玉牌黯淡无光,表面的银紫光泽完全内敛,触手只有玉质本身的温凉。正面那个完整的、立体的“锈蚀基石”符文,也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蒙上了一层灰。背面的“执钥者”和“权限”字样,更是几乎看不见了。最醒目的是几道新的、从边缘延伸向内的裂痕,虽然不算太深,但显然对玉牌造成了某种损伤。
契约链接那头,沈辞的精神力枯竭,玉牌也进入“休眠”,那刚才感知到的、奇异的“修复”和“共鸣”感,来自哪里?
陆烬下意识地,将玉牌贴在自己的左臂伤口附近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又尝试着,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(契约链接同步率提升后,他似乎也能微弱调动一丝精神力)注入玉牌。
玉牌微微一震,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,中心的银白光点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次,然后迅速黯淡,甚至裂痕似乎都扩大了一丝。
不行,玉牌受损严重,经不起催动。
陆烬将玉牌小心地塞回沈辞怀里。看来,只能等沈辞自己醒来,或者玉牌自行缓慢恢复了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闭上眼,尝试运行老烟斗教的、那最简单的“隔绝”与“稳定”冥想。在这死寂陌生的环境里,保持清醒和冷静至关重要。
时间,在绝对的寂静和昏暗中,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两个小时,也许更久。
沈辞的身体,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带着痛苦的呻吟。
陆烬瞬间睁眼,看向沈辞。
只见沈辞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先是茫然、失焦,倒映着头顶破洞漏下的、灰尘弥漫的灰白“天光”。然后,瞳孔慢慢转动,看向近在咫尺的、陆烬的脸。
“……陆……烬?”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劫后余生的、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嗯。”陆烬应了一声,将水壶凑到他嘴边,“慢点喝。”
沈辞小口地、贪婪地喝了几口水,喉咙的灼烧感稍微缓解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浑身无力,被陆烬按住。
“别动,你透支得很厉害。”陆烬快速说道,“我们逃出来了,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,像是某种大型金属设施的残骸内部。暂时安全,但情况不明。你感觉怎么样?”
沈辞闭了闭眼,似乎在感受自身的状态,然后缓缓摇头:“头……很痛,很空……身体没力气……玉牌……”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,触碰到玉牌冰冷的表面和裂痕,脸色更加苍白,“它……怎么了?”
“受损了,在休眠。”陆烬言简意赅,“你能感觉到契约链接吗?还有,你对周围环境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……感应?”
沈辞闻言,集中精神。虽然头痛欲裂,但他还是努力去感知。
契约链接清晰而坚韧地存在着,同步率似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,带来一种近乎“共生”般的紧密感。他能模糊地“感觉”到陆烬的身体状态、伤口疼痛、以及那份深藏的警惕和担忧。
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……
他闭上眼睛,将残存的精神力,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。
死寂。冰冷的金属。厚重的尘埃。陈年的机油和化学试剂气味。
但在这片死寂之下,在脚下这片巨大金属构造物的更深处……
他“感觉”到了一种极其微弱、但异常稳定的、如同脉搏般缓慢跳动的……规则波动。
那波动不同于“缓冲区”的混乱污染,也不同于“锈蚀”基石的疯狂与痛苦。它更加“内敛”,更加“有序”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、仿佛按照某种既定程序运行的……“韵律”。
而且,这种“韵律”,似乎与他怀里的、休眠的玉牌,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……共鸣。
不是吸引,也不是排斥。更像是一种……“识别”?或者“验证”?
沈辞猛地睁开眼,看向陆烬,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。
“下面……这设施的深处……有东西。”他嘶哑地说,指向脚下倾斜的金属地面,“一种……很奇怪的规则波动,很稳定,像……像机器在运转。而且,它好像……认识‘钥匙’。”
认识“钥匙”?
陆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难道……这里也和“基石”,或者“系统”,有关?
就在这时——
嗡……!
一阵极其低沉、轻微、但确实存在的、仿佛巨型电机启动前预热的震动声,毫无征兆地,从他们脚下的金属地面深处,隐隐传来!
紧接着,远处那扇半掩的厚重金属门后,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忽然亮起了几点幽蓝色的、如同指示灯般的微弱光芒!
光芒闪烁了几下,稳定下来。
然后,一个冰冷、僵硬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、仿佛合成出来的电子音,用他们都能听懂的语言,突兀地、在死寂的金属舱室中,回荡开来:
【检测到非授权‘密钥’波动……】
【识别中……】
【识别失败……数据库无匹配记录……】
【判定:未知侵入体。】
【启动……二级警戒协议。】
【清除程序……初始化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