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程很缓慢，也很痛苦。陆烬咬紧牙关，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。但能感觉到，那种侵蚀扩散的势头，被彻底遏制住了。左臂的麻木和刺痛，也在暗紫光芒的浸润下，开始一点点缓解。

“大概需要一天时间，才能初步压制住活性。这期间，左臂尽量不要用力，也别用规则力量去刺激它。”老烟斗嘱咐道，收起其他工具，合上木箱。“这块碎片就留在这里，它会持续工作。明天这个时候，我再来看看。”

“多谢。”陆烬道谢，这是真心实意的。无论老烟斗出于什么目的，他确实提供了关键的治疗。

“不用谢我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老烟斗摆摆手，站起身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看向沈辞，目光温和，“这位小兄弟，精神力消耗过度，最好也好好休息。我那里还有点提神的草药，等会儿让铁熊送过来。”

沈辞点点头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老烟斗笑了笑，最后看了陆烬和沈辞一眼，眼神深邃，然后转身，提起木箱，走出了棚屋。

门关上，棚屋内重归安静。

“这老头…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？”瘦猴忍不住嘀咕，“又是送房子，又是送药，还亲自来治疗……也太好了吧？非奸即盗。”

“他看中了我们的‘价值’。”陆烬闭着眼睛，感受着左臂伤口处缓慢进行的净化过程，缓缓说道，“一开始是看中我们能干掉‘饕客’的实力。后来，是看中我能看出他们装备弱点的‘见识’。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可能是看中了沈辞的‘宝物’，或者我们掌握的，关于‘规则’的某些知识。”

“他想学？还是想抢？”疤脸男皱眉。

“都有可能。但至少目前，他需要我们的‘价值’，所以不会用强。而且，他本身似乎对‘规则’和‘技术’有很深的研究，未必看得上那些粗浅的东西。他真正感兴趣的，可能是更深层的……”陆烬没有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明白，指的是“基石印记”和相关的知识。

“那我们……”阿杰有些不安。

“将计就计。”陆烬睁开眼睛，眼神恢复了些许锐利，“利用他提供的资源，尽快恢复。同时，小心观察，了解营地，了解他，了解‘缓冲区’的规则。在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和情报之前，不要暴露太多底牌。尤其是沈辞的玉牌，还有我们之间的契约。”

众人都点头。

接下来的一天，是难得的、相对平静的休整时间。

陆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，身体在玉牌能量、契约链接和老烟斗的“净蚀水晶”碎片多重作用下，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。左臂的侵蚀被牢牢压制，暗红区域缩小、淡化，虽然还未完全消失，但已无大碍。

沈辞也通过休息和玉牌的滋养，恢复了大部分精神力。他对玉牌的掌控和理解，似乎也随着这次透支和恢复，加深了一丝。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玉牌内部那浩瀚的规则信息流，虽然依旧无法触及核心，但边缘的一些关于“空间稳定”、“规则梳理”、“净化共鸣”的碎片信息，已经开始被他慢慢吸收、理解。

疤脸男、瘦猴、老猫、阿杰也没闲着。他们轮流警戒，熟悉营地环境，用陆烬赢来的那袋“蓝晶”中的几颗，在营地里的小集市换到了一些更实用的东西：几件厚实点的破衣服，一个完好的水壶，一些针线，甚至还有一小块据说是从“回收区”流出来的、能量即将耗尽的“光苔”，能在夜晚提供微弱但持久的照明。

他们也从其他拾荒者口中，打听到更多关于营地和“缓冲区”的情报。

“烟叔”确实是营地的灵魂人物，威望很高。他不仅懂技术，能修理一些简单的机械和工具，还能用找到的草药和矿物，制作一些治疗常见伤病和抵抗轻微“污染”的药物。他的“工坊”是营地的禁地，平时只有铁熊等少数几个心腹能进去。里面具体做什么，没人知道，但晚上有时会传出敲打声、机器运转声，以及奇异的、各种颜色的光芒。

铁熊是营地的武力头目，负责守卫和对外“交涉”（包括应对回收队）。他对“烟叔”忠心耿耿，但脾气暴躁，对普通拾荒者动辄打骂，很多人怕他。他对陆烬等人的态度很复杂，有被打败的忌惮，有对“烟叔”厚待他们的嫉妒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警惕。

营地的主要生存方式，就是“拾荒”。在缓冲区外围的废墟、旧矿坑、垃圾填埋场等地，寻找还能用的零件、金属、能量块、蓝晶，甚至偶尔能找到一些“撕裂”前留下的、完好的工具或知识载体（书籍、芯片等）。这些东西，一部分上缴给营地作为“保护费”，一部分可以自己留下或交换。但收获很不稳定，而且危险重重，除了各种怪物，还有来自其他拾荒者营地的竞争和劫掠。

“回收区”是缓冲区深处的一片相对“秩序”的区域，被几个大势力瓜分控制。他们拥有更强的武装、更完善的技术（包括规则附魔），定期派出“回收队”清理外围的拾荒者，掠夺资源，也“回收”有价值的“人力”（有特殊技能或强壮者可能会被抓去当苦力或实验品）。黑蝎所在的“三头犬”，就是其中一个势力麾下的爪牙。

关于“核心城”，知道的人很少，只存在于传说中。据说那是“缓冲区”乃至整个“缝线之间”的“中心”，拥有最高的“权限”和最强大的力量，但也最为神秘和危险。普通拾荒者，甚至连“回收区”都难以进入，更别说“核心城”了。

夜幕再次降临。

陆烬的伤势已经稳定，左臂的暗红侵蚀被压制到只剩下一小块浅淡的痕迹。他靠坐在床上，慢慢活动着手臂。沈辞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握着那块温润的玉牌，玉牌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沈辞问。

“能动。但规则力量暂时不能用，会刺激伤口。”陆烬回答，目光看向沈辞，“你呢？玉牌有变化吗？”

沈辞点头，将玉牌递过去：“它好像……在‘学习’。从老烟斗那块‘净蚀水晶’碎片，还有周围的环境里，吸收了一些很细微的规则信息。关于‘净化’、‘稳定’的部分，更清晰了一点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它对营地深处，烟叔的‘工坊’，感应更强了。那里……似乎有和它同源，但更加……‘沉淀’、‘庞大’的东西。”

“工坊……”陆烬沉吟。老烟斗的“工坊”，很可能藏着他掌握的那些“规则知识”和“技术”的核心秘密。也或许，藏着与“基石”相关的线索。

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做？”疤脸男问。

“等。”陆烬说，“等老烟斗主动找我们。等他亮出他的‘目的’。在这之前，我们继续休整，收集情报，但不要靠近‘工坊’。”

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和营地中零星摇曳的篝火。

“我有预感，平静，不会持续太久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。

就在这时，棚屋外，远处的营地边缘，靠近“锈水沼泽”的方向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！紧接着，是几声急促、慌乱的奔跑声，和重物倒地的闷响！

然后，一切重归寂静。

但那寂静，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
棚屋内的所有人，瞬间站了起来，武器在手，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“又……又是什么？”阿杰声音发颤。

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。

看来，这“缓冲区”的夜晚，从不缺少“惊喜”。

而他们的休整，似乎也到此为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