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——!!!”
粘稠腥臭的气流,混杂着细密的、带有强腐蚀性的黑色粘液,如同喷发的沼泽,从“饕客”横裂的巨口中喷涌而出,劈头盖脸地罩向陆烬!
陆烬没有躲闪。
不,不是不躲,而是在那令人作呕的、带着微弱精神污染的腐臭气息扑面的瞬间,他脚下发力,不退反进!身体如同猎豹般伏低前冲,与那喷射而来的粘液瀑布擦肩而过!几滴零星的、最边缘的粘液溅在他的作战服肩头,瞬间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腐蚀出几个小洞,但内部的皮肤被那层在玉牌强化下、变得异常坚韧的、灰白色的“新皮”挡住,只感到些许灼痛,并无大碍。
他瞬间冲入了“饕客”臃肿身体的正下方——那是一个相对的攻击死角,因为怪物过于庞大,身下的“视野”和手臂(触手)的覆盖存在短暂盲区。
“饕客”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猎物不退反进,而且速度如此之快。它横裂的巨口喷吐落空,浑浊的黄眼珠转动,捕捉到陆烬消失的身影,立刻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,几条粗壮的、由烂肉和骨刺构成的手臂(触手),如同重锤和巨钳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向自己身体下方的区域!
砰砰砰!!!
重击落在地面,碎石飞溅,尘土弥漫。但陆烬早已不在原地。他在冲入怪物身下的瞬间,就已判断出对方可能的攻击轨迹,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,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,在怪物几条手臂的缝隙间连续翻滚、穿梭,险之又险地避开每一次重击。同时,他右手紧握的燧发枪,在翻滚的间隙,猛地抬起,枪口不是对准怪物坚硬的躯体,而是对准了怪物肚腩上那道不断开合、内部暗红晶体闪烁的——竖缝!
食指,扣下扳机。
燧石撞击,火星迸发。
但射出的,并非之前那种暗红色的、充满污染的雾气弹。在那座海上废墟的实验室,面对“锈渣”时,最后一发真正的“污染弹”已经用掉了。此刻枪膛里,是陆烬在进入通道前,用找到的少量火药、自己磨碎的一点点苦根粉、以及从“锈蚀之证”上刮下的一丁点暗紫色水晶粉末,混合而成的、他自己都不知道效果的“实验品”。
咻——!
一声轻微的、不像枪声的破空声。一道细小的、暗紫色的、拖着微弱光尾的、如同淬毒短针般的“能量束”,从枪口激射而出,直射那道竖缝深处、暗红晶体的位置!
“饕客”似乎察觉到了威胁,竖缝猛地闭合!暗紫色“能量针”打在它厚实、布满肉芽和粘液的腹皮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,然后……就被蠕动的肉芽和粘液淹没、消解了。似乎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。
失败了?
陆烬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本就是一次试探。他要的,不是这一枪的杀伤,而是——
“就是现在!”
岩石后,一直闭目凝神、用玉牌“锁定”着暗红晶体的沈辞,在陆烬开枪、怪物竖缝应激闭合、暗红晶体光芒因防御而出现一丝极其短暂波动的瞬间,猛地睁开了眼睛!
他将全部精神,顺着契约链接,与陆烬共享的、对那暗红晶体“弱点”的感知,以及玉牌传来的、那种对同源“锈蚀”能量的、天然的“压制”和“梳理”的渴望,三者合一,化为一股无形的、纯粹的意念力量,透过玉牌,狠狠“撞”向那暗红晶体!
嗡!!!
玉牌中心的银白光点,骤然爆亮!一道纯净、凝练、不带任何攻击性、却充满“秩序”和“净化”意味的银白光柱,如同刺破污浊的利剑,从沈辞掌心迸发,跨越十几米的距离,精准无比地照射在“饕客”肚腩竖缝闭合处、那暗红晶体所在的对应位置!
“吼——?!!”
“饕客”庞大的身躯,猛地一僵!那并非物理的冲击,而是规则层面的、更高位阶的“压制”和“干扰”!它体内那混乱、暴虐、但本质源自“锈蚀”规则的暗红能量,在接触到这纯净的、同源但更“正统”、更“有序”的银白光芒时,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内耗!
怪物肚腩处,那片区域的皮肤剧烈起伏、蠕动,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挣扎。暗红晶体的光芒疯狂闪烁、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要崩溃。那种狂暴的、污染性的规则场,出现了短暂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紊乱和削弱!
陆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!
在怪物僵硬、体内能量紊乱的刹那,他已经从怪物身下翻滚而出,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,跃至怪物侧面!左手短刀,在刚才翻滚躲避时就已反手握持,此刻,他眼中寒光一闪,用尽全身力气,将短刀朝着怪物腰间(如果那肥硕的躯体能分清腰的话)一处相对“薄弱”——那里覆盖的锈蚀金属板较少,烂肉堆积的褶皱缝隙更大——狠狠捅了进去!
噗嗤!
这一次,短刀没有像之前面对“锈渣”或“037”时那样被卡住。或许是因为怪物自身能量紊乱导致防御下降,或许是陆烬的力量在玉牌反馈和契约链接下达到了新的高度,又或许是沈辞的“净化”干扰起了作用——短刀齐根没入!直没至柄!
暗红、粘稠、散发着恶臭的、混合了腐烂组织液和某种规则污染能量的血液,如同喷泉般从伤口狂涌而出!溅了陆烬一身,带来强烈的灼痛和麻痹感,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,甚至在刺入后,手腕猛地一拧,横切!
“吼嗷——!!!”
“饕客”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、最暴怒的嘶吼!身体的剧痛和体内规则的紊乱让它彻底疯狂!它不再试图用“手”去抓陆烬,而是整个庞大臃肿的身躯,如同失控的肉山战车,向着侧前方——陆烬所在的方向,狠狠撞了过去!同时,它背上、肋下,数条之前未曾动用的、更加细长、顶端尖锐如矛的骨刺触手,如同毒蛇出洞,从不同角度,刺向陆烬全身要害!肚腩的竖缝也再次猛地张开,不是喷吐,而是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,要将陆烬连同他刺入身体的短刀,一起吸入那布满肉芽和暗红晶体的恐怖“口腔”!
这一下含怒撞击,范围极大,速度极快,配合骨刺攒射和腹中吸力,几乎封死了陆烬所有闪避空间!岩石后的沈辞看得心脏骤停,想要再次催动玉牌干扰,但刚才那一下全力“净化”干扰,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,玉牌光芒明显黯淡,需要短暂回气。
箱子后的疤脸男和瘦猴也目眦欲裂,不顾一切地开火射击、投掷杂物,试图吸引怪物注意,但子弹和杂物打在“饕客”厚实的□□和锈蚀盔甲上,如同挠痒,反而让怪物更加狂暴。
眼看陆烬就要被撞成肉泥,或者被骨刺洞穿,吸入腹中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陆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没有试图拔刀后退,也没有徒劳地闪避。
他松开了握刀的右手。
然后,左手猛地探出,不是去格挡,而是……一把抓住了那刺向他面门的、最粗的一根骨刺触手的尖端!同时,身体借着怪物冲撞的势头和腹中吸力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双脚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,顺着吸力的方向,朝着怪物大张的肚腩竖缝——主动“投”了进去!
“陆烬——!!!”沈辞的嘶吼破了音。
“老大!”瘦猴等人肝胆俱裂。
下一秒,陆烬的身影,就被“饕客”肚腩那道布满肉芽、深处暗红晶体闪烁的恐怖竖缝,彻底吞没!
“吼——!!!”
“饕客”发出一声混合了满足、暴怒和一丝困惑的嘶吼。它停下了冲撞,肚腩的竖缝开始缓缓闭合,似乎要将这个胆大包天、竟敢主动钻入它“消化腔”的猎物彻底碾碎、消化、吸收。
岩石后,沈辞大脑一片空白,契约链接那头,陆烬的气息和感知瞬间变得极其微弱、混乱,仿佛被厚重的、充满恶意的血肉和规则污染彻底隔绝、淹没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无法呼吸。
不!不能死!绝对不能!
就在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的瞬间——
嗡!!!
一股微弱、但无比清晰、无比熟悉、无比冰冷的意志,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,穿透重重血肉和污染的阻隔,顺着那几乎要断掉的契约链接,猛地传递过来!
是陆烬!
他没有失去意识!他还在战斗!在那怪物的体内!
同时传递过来的,还有一个清晰无比的、用尽全力的、近乎咆哮的意念:
“光——!!!”
“对着这里——照——!!!”
伴随着这个意念的,是一个无比精确的、来自陆烬自身感知的、关于他现在所处位置(就在那暗红晶体正前方!)的“坐标”,以及一份通过契约链接强行传递过来的、对周围那混乱、粘稠、充满消化和污染力量的、触目惊心的感知!
沈辞瞬间明白了陆烬的计划!他钻入怪物体内,不是为了送死,是为了从内部,在最近的距离,找到那暗红晶体的核心,然后……
为他指引炮火!
不,是为玉牌的“净化”光芒,指引最终的路径!
“啊——!!!”
沈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双眼瞬间布满血丝!他将怀中那残破的玩偶死死按在胸口,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。然后,他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、意志力、求生欲、以及对陆烬安危的极致恐惧与愤怒,毫无保留地、疯狂地注入手中的玉牌——“基石印记·锈蚀”!
玉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!表面的银紫光芒如同沸腾!中心的银白光点,亮度瞬间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,变得如同微型太阳般刺目!甚至玉牌本身,都因为超负荷而开始发烫、出现极其细微的、新的裂纹!
但沈辞不管不顾!他死死盯着“饕客”那正在缓缓闭合的肚腩竖缝,按照契约链接传来的、陆烬拼死传递的“坐标”,将玉牌高高举起,用尽灵魂的力量,嘶吼着:
“给——我——开——!!!”
轰——!!!!
一道前所未有的、凝练到极致、炽烈到极致、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意志的银白“光矛”,从玉牌中心迸射而出!不再是柔和的光柱,而是撕裂一切污秽与黑暗的审判之枪!以超越思维的速度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精准无比地,顺着陆烬在怪物体内用生命开辟出的、那条无形的“通道”,狠狠“刺”入了“饕客”肚腩竖缝的深处!
不偏不倚,正中那枚疯狂闪烁、试图抵抗的——暗红晶体的核心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“饕客”闭合竖缝的动作,僵住了。
它体内那狂暴的、粘稠的、充满消化和污染力量的血肉蠕动,停滞了。
那枚暗红晶体,在纯净到极致的银白“光矛”贯穿下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,表面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、挣扎,然后发出一声只有灵魂层面才能“听”见的、清脆的——
咔嚓!
晶体表面,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!裂痕中,银白的光芒迸射而出!
“吼……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