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立刻蹲下,武器在手。
前方,走廊转角处,传来沉重的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。
一个身影,从转角后缓缓走出来。
那是一个“人”。
至少曾经是。穿着破烂的、沾满油污的工装,但身体有一半已经金属化——左臂是锈蚀的机械义肢,手指是锋利的金属钩爪;右腿从膝盖以下替换成了粗大的液压杆,走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他的头低垂着,脸被防毒面具遮住,但面具的眼罩一片漆黑。他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、沾满暗红污迹的管钳,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走得很慢,很僵硬,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在走到走廊中段一盏还没完全坏掉的应急灯下时,他停了下来,抬起头,防毒面具对准了沈辞他们藏身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面具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他“看”见了他们。
“活……人……”一个嘶哑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,从面具下传出,“新鲜……的……零件……”
他举起管钳,液压腿猛地一蹬,速度极快,朝着他们冲来!
“散开!”陆烬低喝,短刀出鞘,迎了上去。
管钳带着破风声砸下,陆烬侧身避开,短刀斩在机械义肢上,溅起一串火星,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机械义肢反手一抓,陆烬后仰,钩爪擦着胸口划过,撕开作战服,留下几道血痕。
红发女人已经绕到侧面,弩箭上弦——是她自制的电击箭,箭头缠绕着细小的电容线圈。她扣动扳机,箭矢射出,扎在机械人的后颈。
噼啪!
蓝色电弧爆开,机械人身体一僵,动作停滞了半秒。就这半秒,陆烬的短刀已经刺向他面具下的脖颈——
铛!
机械人另一只手(还是人类的手)竟然闪电般抬起,用手腕上一个粗糙的金属护腕挡住了这一刀。同时,他液压腿猛地抬起,踹向陆烬小腹。陆烬被踹得后退几步,闷哼一声。
“这家伙……有战斗本能!”侯三惊叫,抄起地上半截钢管,但不敢上前。
沈辞握紧电击棍,看准时机,在机械人再次举起管钳时,猛地冲上去,电击棍狠狠戳在他腰部裸露的线路接口上。
嗡——!
更强的蓝色电弧炸开,电击棍过载发热,沈辞虎口发麻。机械人发出凄厉的、混杂金属摩擦的惨叫,身体剧烈抽搐,机械义肢失控地乱挥,砸在旁边的墙壁上,砖石飞溅。
陆烬抓住机会,短刀如毒蛇般刺入机械人面具下的咽喉,手腕一拧,横切。
嗤——
暗红色的、粘稠的、带着机油味的液体喷溅出来。机械人抽搐几下,轰然倒地,不动了。
战斗结束,只用了不到一分钟,但所有人都气喘吁吁。陆烬肩膀的旧伤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。沈辞的电击棍过热,暂时不能用。红发女人箭囊空了三分之一。
“这什么东西……”中年男人脸色发白。
“半机械的……某种‘居民’?”侯三用钢管捅了捅尸体,“还是怪物?”
“是‘锈蚀’的产物。”少女走过来,蹲在尸体旁,手指轻轻触碰机械义肢。玩偶的眼睛盯着义肢上某个细小的、发光的符文。“他的机械部分,不是移植,是‘生长’出来的。这个副本的规则……在将有机物和无机物‘缝合’。他在被锈蚀,被转化。”
“转化?”沈辞想起之前看到的幻象中,那只金属结构的脚。
“嗯。活物在这里待久了,会被空间里弥漫的‘锈蚀’规则侵蚀,身体部分金属化,意识也会逐渐机械化,最终变成……这种东西。”少女站起来,“我们得加快速度。在这里待得越久,我们被侵蚀的风险越大。”
“侵蚀有迹象吗?”红发女人问。
“初期是皮肤出现金属光泽,关节僵硬,情绪淡漠。中期开始部分肢体金属化,痛觉迟钝,出现机械式的行为模式。晚期……”少女看向地上的尸体,“就成这样了。而且,不可逆。”
所有人都下意识检查自己。还好,暂时没有异状。
“继续走。”陆烬简单包扎伤口,看向少女,“离城堡还有多远?”
“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。但中间有三处大的空间褶皱,必须绕行。大概还要二十分钟。”少女说,“而且,越靠近城堡,‘锈蚀’浓度越高,也可能有更多这种……东西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之后的路程,又遇到了两个类似的半机械“居民”,但都落单,被他们合力快速解决。还遇到了一次小范围的空间乱流——一片区域的景象突然扭曲、折叠,像哈哈镜,然后恢复原状,但原本在那里的几辆报废汽车不见了。
少女的玩偶预警很准,每次都能提前避开危险。
终于,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废墟,站在了城堡的正前方。
近距离看,城堡更加震撼。城墙高达二十米,由粗糙的巨石和锈蚀的金属板拼接而成,接缝处流淌着暗红色的、像熔融金属又像凝固血液的粘稠物质。城门是厚重的金属闸门,已经升起一半,卡住了,下面足够人弯腰通过。门楣上挂着一个巨大的、锈蚀的牛头骨,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城门内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只有门洞深处,隐约传来风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而城堡上空,那个虚影此刻变成了一口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钟,钟摆缓缓晃动,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。钟面的数字是混乱的罗马数字和无法辨认的符号,指针扭曲,指向不可能的方向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少女说,声音有些发紧,“城堡内部,规则混乱程度是外面的十倍。我的玩偶……可能预警不了全部危险。”
“规则结晶最可能在哪里?”陆烬问。
“规则显化的地方,或者规则被强烈扰动的地方。”少女指向城堡上空那口钟,“那个虚影,是这片区域规则集合的‘显化’。结晶很可能在城堡内部,对应虚影的‘核心’位置。也可能是……曾经发生过激烈规则对抗的地方,比如,之前那块小结晶形成的地点附近。”
“兵分两路。”陆烬做出决定,“我和沈辞进城堡,找虚影核心。你们四个在外围搜索,重点找有战斗痕迹、或者规则异常强烈的地方。保持通讯,有发现立刻联系。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,发信号弹,立刻撤退到城外废墟集合。”
没人反对。城堡内部显然更危险,陆烬和沈辞实力最强,还有共生契约,是最合适的探索者。外围虽然也可能有危险,但至少撤退方便。
“小心。”红发女人对陆烬说,又看了沈辞一眼。
侯三和中年男人点头。少女从玩偶身上扯下一小撮填充棉,分成两撮,一撮递给陆烬,一撮自己留着。“这个能微弱感应彼此位置。如果走散,或者通讯失效,靠这个。”
陆烬接过,塞进战术腰包。沈辞也收好。
“行动。两小时后,无论结果,城外废墟集合。”陆烬说完,弯腰,率先钻过半开的金属闸门,进入城堡的黑暗。
沈辞深吸一口气,握紧已经冷却可用的电击棍,跟了进去。
黑暗,瞬间吞没了他们。
门外最后的光线,照亮了门洞内几米的范围:地面是粗糙的石板,布满干涸的暗红色污迹。两侧墙壁挂着锈蚀的火把架,但没有火。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、霉菌和某种……陈旧的血腥味。
他们打开手电。光束刺破黑暗,照亮前方。门洞后是一个巨大的、空旷的门厅,挑高至少有十米。两侧有楼梯通往上层,但大多坍塌了。正对面,是另一扇紧闭的、更加厚重的金属门,门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眼睛符号,和钥匙上的一模一样。
手电光扫过地面。沈辞停下脚步。
地上,有脚印。
很新,覆盖在厚厚的灰尘上。不止一个人的脚印,有大有小,朝着不同方向分散。其中几对脚印,边缘有细微的、暗红色的光点,像某种能量残留。
“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了。”陆烬蹲下检查,“时间不超过半天。而且,这些人……不简单。脚印残留的能量,和规则结晶很像。”
是破晓的其他人?还是别的势力?
“跟上脚印?”沈辞问。
“嗯。小心点,可能撞上。”
他们选择跟随一对最清晰的、朝着右侧走廊延伸的脚印。走廊很宽,两侧是破烂的挂毯和锈蚀的铠甲。墙壁上有烛台,但蜡烛早已燃尽,只剩干涸的蜡泪。
走了大约五十米,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。门缝里,透出微弱的、暗紫色的光。
还有声音。
很轻的、金属碰撞的叮当声,和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,熄了手电,悄无声息地靠近。陆烬用刀尖轻轻推开门。
门内是一个圆形的大厅,看起来像宴会厅,但桌椅全部翻倒,杯盘碎裂一地。大厅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、暗紫色的水晶簇,大约一人高,形状不规则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内部有雾气缓缓流动。
规则结晶。而且,是完整的一块,比少女找到的那块大上百倍。
但此刻,水晶簇前,站着三个人。
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,戴着全覆盖式头盔,看不清面容。他们手里拿着奇特的工具——像枪,但枪口是细长的探针,正插在水晶簇的裂纹中,探针末端连接着某种便携式设备,屏幕闪着数据流。水晶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,内部的雾气被探针抽取,流入设备。
他们在“采集”规则结晶。
而大厅角落,躺着两具尸体。穿着破烂的、类似冒险者的衣服,身边散落着冷兵器。是被这三个黑衣人杀死的。
似乎是察觉到门口有人,三个黑衣人同时停下动作,转头看向门口。头盔下的眼睛(如果有眼睛)位置,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。
没有任何交流,没有任何警告。
中间那个黑衣人,抬手就是一枪。
不是子弹,是一道暗红色的、扭曲的光束,速度快得惊人,直射陆烬面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