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光束撕裂黑暗，直扑陆烬面门。

陆烬瞳孔骤缩，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——不是后退，而是侧扑翻滚，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，在身后石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、边缘熔融的焦黑孔洞，深不见底。

嗤——

青烟冒起，带着刺鼻的臭氧味。

滚地同时，陆烬右手短刀已脱手掷出，不是射向开枪者，而是射向大厅中央那块暗紫色的水晶簇！短刀化作一道银光，精准地切入水晶簇根部一道最宽的裂缝。

铛！

金属撞击水晶的脆响。水晶簇剧烈震动，表面裂纹蔓延，内部流动的雾气瞬间紊乱。插在上面的三根探针同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，连接的便携设备屏幕闪烁乱码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
三个黑衣人的动作同时一滞。

就这一滞的功夫，沈辞动了。他没有战斗经验，但修复文物的手极稳，眼力极准。电击棍在光束射出的瞬间就已举起，此刻黑衣人动作停顿，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，将过载后重新充能完毕的电击棍，狠狠捅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腰——那是作战服腰部连接处，可能有线路或动力源。

噼啪——！

蓝色电弧再次炸开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。电击棍过载保护启动，沈辞感觉整条手臂发麻，棍身烫得几乎握不住。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弓，发出不似人声的、混合金属摩擦的惨嚎，整个人向前扑倒，抽搐着，头盔下冒出黑烟。

“二号机失去连接！”中间的黑衣人（似乎是领队）头盔下传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，毫无情感波动，“判断：高威胁。执行清除程序。”

他和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同时抬手，暗红色的光束枪口再次亮起，这次不是一道，而是数道细小的光束组成一张网，覆盖陆烬和沈辞所有闪避空间！

陆烬已经翻滚到一根倾倒的石柱后，见状低吼：“趴下！”

沈辞扑倒在地，光束网擦着头皮掠过，将身后一片挂毯和墙壁打得千疮百孔，碎石四溅。大厅里尘土飞扬。

陆烬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已经多了那把从锁眼会杀手身上缴获的短弩。弩箭是普通钢箭，但胜在无声。他扣动扳机，弩箭射出，直奔领队黑衣人的头盔眼罩。

领队黑衣人似乎不屑闪避，抬手用光束枪一挡——

铛！

弩箭被弹飞，但领队黑衣人的动作也慢了一瞬。就这一瞬，陆烬已经从石柱后冲出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，直扑剩下的那个黑衣人！

那黑衣人调转枪口，但陆烬已经近身，左手一记狠辣的肘击砸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，骨裂声清晰可闻。光束枪脱手，陆烬右手接住下落的枪，反手用枪托砸在对方头盔侧面。

咚！

沉闷的撞击。黑衣人踉跄后退，陆烬不给机会，短刀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（之前掷出后他用系在刀柄的细索收回），一刀刺向对方脖颈——那里是头盔和衣领的连接处，可能有缝隙。

刀尖入肉。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喷出。黑衣人身体一僵，缓缓倒下。

领队黑衣人见状，竟然后退一步，不再攻击，而是抬手按在头盔侧面，似乎在进行通讯：“目标战力超预估，二号、三号机损失。申请启动‘污染协议’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沈辞爬起来了。他刚才扑倒时，手碰到了地上那具冒险者尸体旁掉落的一把老式燧发手枪。枪很沉，造型古朴，但枪身刻着奇异的符文。他不知道这枪能不能用，有没有子弹，但此刻没有选择。

他举起枪，对准领队黑衣人，扣下扳机。

燧发枪的击锤落下，撞在火石上，迸出火星。

但射出的不是子弹。

是一团暗红色的、拳头大小的、不断扭曲蠕动的雾气。

雾气速度不快，飘飘悠悠，但领队黑衣人看到这团雾气的瞬间，头盔下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：“███污染弹？！撤退——！”

他猛地向侧面扑倒，但雾气仿佛有生命，在半空中拐了个弯，依旧追向他，落在他肩头。

嗤——

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。雾气接触到作战服的瞬间，作战服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，但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黯淡、崩溃。雾气渗入，领队黑衣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，剧烈抽搐、蜷缩，作战服下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肿块，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。

几秒后，他不动了。作战服破烂不堪，露出的皮肤呈暗红色，布满细密的、像电路板又像血管的纹路，还在微微搏动。

沈辞握着发烫的燧发枪，手在抖。他看向陆烬。陆烬已经走到水晶簇旁，拔下短刀，检查着那三个便携设备。

“死了？”沈辞声音发干。

“死了。”陆烬简短地说，看向沈辞手里的枪，“这枪……你从哪拿的？”

“地上，尸体旁边。”沈辞把枪递过去。枪很重，枪身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。

陆烬接过，仔细看了看。“古老的火器，但被附魔了。刚才射出的……是高度浓缩的‘规则污染’。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对付高等级怨灵或者系统造物的，对人体伤害极大，而且会引发不可控的变异。”他看向地上领队黑衣人的尸体，“他们认识这东西，而且很怕。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玩家，很可能来自某个掌握高等级规则技术的势力。”

“不是破晓？”

“不像。破晓的风格更……激进，但不会用这种制式装备和战术。”陆烬收起枪，蹲下检查黑衣人的尸体，从领队脖子上扯下一个金属牌。牌子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：一个被三道齿轮环绕的闭着眼的人脸。背面有编号：C-07。

“齿轮之眼。”陆烬眼神一沉，“三大势力里最神秘的那个，‘白塔’的武装行动队。他们一般不参与玩家争斗，只收集稀有样本和规则造物。看来，这块结晶的价值，比我们想的还大。”

“白塔……”沈辞想起侯三之前的介绍，“那个只要高智商人才的科研组织？”

“对。他们追求‘理解并掌控规则’，经常进行各种危险的实验。这三个，可能是他们的‘采集队’。”陆烬站起来，看向水晶簇，“必须尽快拿走结晶，离开这里。白塔的人死了，他们肯定会察觉，派更强的人来。”

水晶簇因为刚才的震动和探针抽取，已经黯淡了许多，内部雾气只剩不到一半，但依然有篮球大小，散发着诱人的暗紫色光芒。陆烬试着用短刀去撬，但水晶极其坚硬，只在表面留下白痕。

“需要专用工具，或者……”沈辞看向地上那些便携设备。其中一台还没完全损坏，屏幕闪烁，显示着复杂的参数和进度条：【采集进度：41%……能量逸散中……】

“试试这个。”沈辞走过去，拔下连接水晶的探针——探针已经烧坏了。他看了看设备接口，又看了看水晶簇上的裂缝，忽然灵机一动，从腰包里掏出那本《老玩家的规则笔记》。

笔记很厚，封皮是某种坚韧的皮革。沈辞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，撕下，然后咬破手指（修复文物时偶尔也会伤到手，他习惯了），用血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是笔记里某个关于“能量转移”的简陋示意图，旁边有批注“需媒介与引导”。

他把纸贴在还未完全损坏的设备屏幕上，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纸上，另一只手，按在水晶簇表面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陆烬皱眉。

“笔记里提到，规则结晶是‘固化的规则信息’。可以用‘理解’和‘共鸣’来暂时引导。”沈辞闭上眼睛，集中精神，发动天赋“执念感知”，但不是感知记忆，而是尝试去“理解”这块结晶内部流动的雾气所承载的“信息”。

瞬间，海量的、混乱的、支离破碎的“规则碎片”涌入他的脑海：

【禁止在城堡东翼点燃明火……违者将自燃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