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皱眉。
女生补充:“不过,我在值班室的登记本上看到一条记录:天台钥匙由每层楼的值日生保管,值日生名单贴在楼梯间布告栏。”
“值日生……”沈辞看向墙上的污渍,“2003年,404的值日生是谁?”
没人知道。但布告栏可能会有旧名单。
“分头。”陆烬做出决定,“你们去楼梯间看布告栏,找值日生名字和寝室号。我们去四楼,确认锁的类型,看能不能强行破开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烬眼神锐利,“要么按我说的做,要么自己行动。”
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,咬牙点头。“好。那……怎么联系?”
沈辞想了想,从日记本上撕下两页,叠成简易的纸鹤,递给他们一只。“如果有发现,或者有危险,撕掉纸鹤的翅膀。我应该能感应到。”
“应该?”
“试试。”
两人将信将疑,但还是收了纸鹤。沈辞和陆烬先行离开,前往四楼。
走廊的灯又暗了几盏,黑暗像活物一样蔓延。沈辞握紧手电,光束边缘,似乎总有影子一闪而过。
“你觉得他们可信吗?”沈辞低声问。
“不可信。”陆烬说,“但他们有我们没搜到的东西——值班室的登记本。等拿到钥匙,可以再问详细。”
“你在利用他们。”
“不然呢?”陆烬侧头看他,“同情心在这里会害死你。那个男生,手上有血,不是怪物的血,是人血。他可能已经杀过人了,杀的是其他玩家。”
沈辞一怔。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抢道具,为了减少竞争者,为了活下去。”陆烬声音毫无波澜,“无限游戏里,人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。”
沈辞沉默了。他修复文物这么多年,面对的始终是“物”。物的记忆虽然沉重,但至少纯粹。而人的恶意……他透过日记看到了,但亲身面对是另一回事。
两人走上四楼。果然,安全通道的铁门紧闭,挂着粗大的铁链和挂锁。锁是老式的弹子锁,很结实。陆烬检查了一下锁孔,摇头。
“需要钥匙,或者液压钳。”
“值日生保管钥匙……”沈辞思索,“名单在布告栏,但布告栏在楼梯间,我们刚才没注意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是那个女生的声音。
紧接着,沈辞手里的纸鹤,左侧翅膀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他们出事了。”沈辞看向陆烬。
陆烬眼神沉了沉。“下去。小心陷阱。”
两人迅速折返三楼。楼梯间的灯全灭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幽幽发亮。布告栏就在三楼到二楼的转角平台,玻璃橱窗,里面贴着泛黄的纸张。
女生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死死捂住嘴,眼泪直流。男生不见了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女生看见沈辞,语无伦次,“门开了……里面有手……把他拖进去了……”
沈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——布告栏旁边,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,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绿色,平时根本不会注意。现在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漆黑,门缝下有血在往外流。
是通往地下室的门。
规则第八条:勿入。
“他为什么要开门?”沈辞问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找到了值日生名单……”女生颤抖着举起一张撕下来的纸,“2003年12月,四楼的值日生是……是林小雨。但她那周请假了,替班的是……陈倩。”
沈辞接过名单。没错,林小雨的名字被划掉,旁边写着“陈倩(替)”。
“然后布告栏下面有个抽屉,他拉开,里面……有一把钥匙。”女生指向地上,一把黄铜钥匙掉在血泊边,“他捡起来,说可能是地下室钥匙,想去看看……然后就……”
沈辞看着那扇门。门缝里,黑暗在蠕动。有什么东西在呼吸,缓慢,沉重。
陆烬已经拔出了刀。“退后。”
“你要进去?”沈辞抓住他手腕。
“钥匙可能在里面。而且,”陆烬看向地上的血,“如果他还活着,可能知道更多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留在这里更危险。”陆烬甩开他的手,但动作不重,“你带她离开,去二楼找个房间锁好门。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,或者纸鹤碎了,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天台。”
沈辞摇头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契约距离限制,记得吗?”沈辞打断他,举起手腕,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,“超过二十米,痛感就会加剧。你进去,我在外面也会受影响。不如一起,至少我能感知到危险。”
陆烬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咬牙。“跟紧。别乱碰东西。”
他推开那扇门。
浓重的腐臭和潮气涌出来,像打开了一口棺材。手电光照进去,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,很陡,台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。墙壁渗水,一道道黑色的水痕。
沈辞让女生在外面等,如果十分钟后没人出来,就自己逃。女生拼命点头,蜷缩到角落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。
越往下,温度越低。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。台阶大约二十级,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平台,和一扇半开的铁门。门后,是无尽的黑暗,和隐约的……水声。
陆烬率先踏入。
手电光扫过,照亮了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。像是个废弃的锅炉房,巨大的铁罐锈穿了底,管道横七竖八。地面有积水,很浅,但浑浊,漂着油污和不明碎屑。
在房间中央,有一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,像泳池,但小很多。池子边,躺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男生。仰面躺着,眼睛瞪大,嘴巴张着,但喉咙被切开了,血还在汩汩往外冒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陆烬蹲下检查。“刚死,不到三分钟。伤口很整齐,是利器,但不是我的刀那种。”
沈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男生手里的东西。是一张学生证,塑封的,照片是个清秀的女生。
林小雨。
学生证背面,用血写了一行字,还没干:
她们都在这里
沈辞捡起学生证。触碰的瞬间,刺骨的冰寒和无数尖啸涌入脑海——
水池。四个女生围着,按着一个人的头,一次次摁进水里。那人挣扎,水花四溅。笑声,猖狂的笑声。
“让你告状!让你告状!”
是陈倩的声音。
被按着的人抬起头,是林小雨,脸色发青,呛着水,眼神涣散。
“放开……我……”
“放开?行啊。”陈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,抵在林小雨脸上,“把你这张脸划了,我们就放了你。”
林小雨僵住。
双马尾女生在旁边拍手:“划!划了拍照!”
美工刀压下,血珠渗出。林小雨闭上眼睛,眼泪混着血和水流下。
然后,画面剧烈晃动。挣扎,扭打,美工刀脱手,划过陈倩的手臂。陈倩尖叫,其他人一拥而上。推搡,撞击,林小雨被推下水池,后脑磕在池沿。
咚。
一声闷响后,她不动了。
水面泛起红色。
四个女生愣住,然后慌了。陈倩探了探鼻息,脸色煞白。“没……没气了……”
“怎么办?报警吗?”
“报警我们就完了!我爸妈会打死我的!”
“那……那埋了?”
“埋哪?”
“就这里。这池子废弃了,填上水泥,没人知道。”
她们手忙脚乱,把林小雨的尸体沉进池底,搬来水泥袋,兑水,搅拌,灌进去。水泥混着血水,渐渐凝固。
最后,陈倩把林小雨的学生证扔进未干的水泥里。
“再见,小雨。”
她笑着说,眼泪却流下来。
不是愧疚的泪,是恐惧的。
——
沈辞踉跄一步,手电差点脱手。陆烬扶住他。
“看到了?”
沈辞点头,说不出话。喉咙发紧,胃里翻涌。他看向那个水泥池子——表面平整,但仔细看,边缘有细微的裂缝,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、像血一样的液体。
林小雨的尸体,就在这里。被活活打死,然后浇筑在水泥里,埋了十七年。
她的执念不是坠楼,是溺毙和活埋。那些“坠楼”的记忆碎片,可能是她濒死时的幻觉,或者……是欺凌者们为了掩盖真相编造的说辞。
“她们伪造了坠楼现场。”沈辞哑声说,“让她‘被自杀’,实际上是在这里杀了她。”
陆烬走到池子边,用刀柄敲了敲水泥。声音沉闷,下面是空的。裂缝里渗出的液体更多了,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。
“我们需要打开它。”陆烬说,“释放尸体,才能净化怨灵。”
“但怎么打开?没有工具。”
陆烬看向男生尸体旁边的墙,那里靠着几把生锈的铁镐和铁锹,像是当年施工留下的。“有工具。但动静会很大,可能引来别的东西。”
“必须冒这个险。”沈辞握紧学生证,“林小雨的执念是‘被遗忘’,她希望有人知道真相。我们知道了,但还不够,得让她的尸骨重见天日。”
陆烬不再多说,抄起一把铁镐,对准池子边缘的裂缝,狠狠砸下。
哐!
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。水泥崩裂,裂缝扩大,更多暗红色液体涌出。沈辞能感觉到,整个空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,墙壁开始渗水,不是普通的水,是浑浊的、带着血丝的液体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在楼上奔跑,朝着地下室入口而来。
是那些“东西”。她们被惊动了。
陆烬砸得更快,铁镐一次次落下,水泥块飞溅。裂缝变成缺口,缺口扩大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,和更浓烈的腐臭。
沈辞用手电照进去。
水泥层下面,是积水。混浊的水里,隐约可见白色的东西——是骨头。人类的骸骨,蜷缩着,躺在池底。
头骨面向他们,空洞的眼眶里,塞满了凝固的水泥。
就在这时,楼梯方向传来尖叫。
是那个女生的声音,极度惊恐,然后戛然而止。接着,是拖拽声,和湿漉漉的脚步声,朝着地下室而来。
不止一个。
四个。
沈辞转身,手电光照向楼梯口。
四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,正从黑暗中走出。她们低着头,长发披散,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为首的那个,抬起了头——
是陈倩。脸泡得浮肿,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角却咧着,在笑。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她说,声音重叠,像是四个声音一起开口。
“小偷。”
“偷看别人秘密的……”
“小偷!”
她们同时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