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徴接了过去,把衣服放在一旁,用手撑着下巴,看着乌耶不动。
她知道乌耶要她做什么,但她就喜欢听乌耶说话,所以她不动,等着乌耶告诉她。
“换上,我带你去见图伽亲王。”冷淡的、平静的声音。
“哦。”慕徴听他说完,这才又将衣服拿了起来,进了房间。
她对镜简单束起长发,将原本松散的衣袍换下,换上那身利落的侍卫装。衣料略显粗糙,却方便行动,也将她原本的身形气质压低了几分。
不过,看着被她放在榻上的外衣,慕徴想了想,还是叠了起来,放在了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。那是只要乌耶进她的房间就能看到的地方,等他自己来取吧。
两人很快出了门。
中都清晨尚带凉意,街道上人声渐起。马车与行人交错,商贩已经开始叫卖,烟火气在城中一点点铺展开来。
乌耶带着她穿过几条主街,又转入一处相对清静的巷道。
再往前,气氛便渐渐不同了。
高墙深院,门庭森严,四周少有闲杂人等。隐约可见巡守的侍从往来,衣饰与中都常见的制式略有差异,带着羽族特有的轻甲与纹饰。
那是羽族在中都的驻地。
门前两侧立着石雕,形似展翼之鸟,线条凌厉。门扉高阔,漆色深沉,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人族府邸的气息。
乌耶没有停步。
守门的侍从见到他,先是一怔,随即神色一肃,行礼放行。
慕徴低着头,安静地跟在他身后,步伐不紧不慢,像极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随行侍卫。
内院深处,比外间更为寂静。
廊影层层压下,连脚步声都被吞得极轻。乌耶在一处偏殿前停下,没有通报,直接推门而入。
殿中人已在。
图伽亲王侧坐在上首,手中还握着一卷未合的文册。听见动静,他抬头看了一眼,目光先落在乌耶身上,随即越过他,停在后方那道刻意收敛的身影上。
他眯了眯眼,像是瞬间看穿了什么。
“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他语气不重,反倒带了点长辈式的无奈。
慕徴顿了顿,抬手将束起的发带松开几分,气息一收一放之间,原本刻意压低的存在感便显露出来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语气恢复如常:“怎么这么快就被王叔看出来了啊,没意思。”
“你那点习惯,”图伽轻哼一声,“换身衣服也藏不住。”
话虽如此,他的目光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打量。停在她脸上,又落在她肩颈、气息起伏处。
那一瞬,他神色微沉了些。
“伤势如何?”语气比方才低了一分,“观心术反噬不轻,你别跟我说‘没事’这种话。”
慕徴被他这话说得微微一顿。她本想随口带过,话到嘴边却换了种说法:“还好,没留下什么实质的后遗症,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。”
图伽有端详了慕徴一会,像是确认了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丫头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了,才真的放下心。给慕徴倒了杯水。
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乌耶。有些话到最后还是没说出口。
最后他只对慕徴说:“坐。”
慕徴也不客气,直接在一旁坐下。而乌耶始终站在她身侧,没有出声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
“说吧。”图伽将手中文册合上,“既然怀疑他,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。”
慕徴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然后开口:“虽然记忆不完整,但是世桓的身份可以确认了。”
图伽的神色微微收紧。
“他确实是旧世之人,”慕徴继续道,“他就是早些年来羽族的人皇——梁宣帝,梁谭玄。”
殿中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图伽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案面:“竟然是他。”
言语间像是听到了熟悉的朋友的名讳。有一些怀念,又好像又一些别的情绪再其中,但那种情绪慕徴不太懂。
慕徴看着图伽亲王,对他的反应有些惊讶,“王叔认得他?”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迅速将所有线索重组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已然冷定,“三洲朝会之后动手,把他带回神殿。”
“诶!为什么。”
慕徴离开羽族时,只是听羽神的指示,来中洲调查禁术异动的。羽神只告诉她,她要来中洲找个人,找到后尽量把人带回羽族。剩余的,让她听图伽亲王的。
所以现在慕徴的惊讶并不是在要带世桓回羽族,而是王叔竟然要直接把他带回神殿。
“他身上应该有羽神殿的东西。”图伽只回了这一句,至于更细致的内容,他并没有跟慕徴讲。而慕徴也看出来王叔不愿多说,她便也没再多问。
只是
慕徴想起她与世桓和贺凌熙一同入中都时,某天她无意间听到事情。
“王叔,还有一件事。”
图伽看着慕徴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
“人皇好像在寻人。在南地时我时常听到贺家的公子问他,寻到人没有。但我跟他一起回中都时,却没怎么在找了。”
此话一出,图伽的神色陡然一变。就连乌耶也侧目看了过来。
梁宣帝的宗亲都在中都,要寻人直接来中都就好。那究竟是要寻何人,竟只在南地寻。图伽比慕徴更熟悉中洲的四境九家和中都皇族的那些事情。
慕徴说这话便是,连她都猜出来了,人皇去南地要寻的人。图伽又怎么会猜不到呢。
如此看来,被禁术强留在这人间的人
不只有人皇梁谭玄。
恐怕他在南地寻的就是他的发妻。
被禁术复活的黎挽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