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苏醒后,慕徴只简单吃了些东西,便又沉沉睡去。
她睡得并不安稳。气息时轻时重,眉间始终微蹙,像是仍被困在那段记忆里。乌耶守在榻边,本打算趁她熟睡之后离开,将她已苏醒的消息告知图伽亲王。
可他刚一动,慕徴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的骤然睁眼,目光尚未聚焦,手却已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“别走。”明明还不清醒,却还是轻声说道。
乌耶低头看着被攥着的衣服,又站了回去,只是神色愈发沉冷。
他这一夜几乎未曾合眼。
替换术的反噬尚未完全压下,灵力在经脉中隐隐逆行,像细碎的刀刃反复割过。他的脸色比往常更苍白几分,唇色也淡得近乎无血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仿佛稍一用力,就会牵动体内尚未平复的乱流。
明明他应该也去休息的,但是乌耶就这样又守着慕徴一夜。
衣角也任由她抓着。
直到天色渐亮,窗外光影一点点渗入室内,慕徴才缓缓醒来。
睁眼时还有些迟钝,目光在帐顶停了片刻,才缓缓转向身侧的人。乌耶还是站在那里,就像她刚从记忆里出来时一样,只是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,好像在小憩。
慕徴盯着乌耶看了好一会儿。
才发现,乌耶有些不一样了。
他依旧站的笔直,但眉眼间多出的那一层倦意,眼下隐隐显现的青色,将原本利落冷峻的气息,模糊掉了。
慕徴忽然意识到
原来再冷静、再刻板的人,也会有掩不住疲惫的时候。
在她的记忆里,乌耶向来是极其规整的。衣襟总是平整,发丝从不凌乱,连站姿都像经过反复校正一般端正无误;再严苛的情境,他也能将情绪压得极低,冷静、克制,从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松散与狼狈。
可此刻
再周密的自持,也还是有了裂痕。
乌耶衣角不再一丝不苟,像是被人反复攥过又松开,留下浅浅的褶印;再均匀的呼吸,也偶尔会重上一分,隐约透出压不住的倦意。
顺着乌耶凌乱的衣服一路看下去,慕徴这才发现,那衣服连接的地方是
她的手
看着因为用力已经有一点发白的指尖,慕徴愣了一下。
耳根忽然有些发热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,动作很快,于是理所当然的惊醒了乌耶。
乌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本就清冷,此刻刚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,目光尚带着一丝未散的沉意,却在落到她身上的一刻,迅速清明起来。
他没有动,只是低头看着慕徴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轻轻一撞。
慕徴的手还悬在半空,来不及收回。
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她这才意识到什么,手指微微一松,像是被烫到一般收了回来。
“我……你……额……”慕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。于是慌乱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乌耶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她。
慕徴顿了顿,耳根忽然有些发热,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情。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,避开他的视线,道:“你先去洗漱吧……我去做点吃的。”
乌耶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开口,只起身离开。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等乌耶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时,已过了一刻。
刚开门就注意到院子的桌上摆着一堆果子。
大的、小的,红的、黄的,甚至还有几枚尚带露水的青果,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,看得出是临时拼凑而成的“早饭”。
慕徴正站在桌边,神色平静得仿佛这本就是一顿再正常不过的餐食。
她见乌耶回来,抬眼看他,语气甚至带了点不自觉的轻松:“你来啦,怎么样,我准备的早餐?”
乌耶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慕徴身上停了一瞬。
慕徴还穿着先前的中衣。那是昏睡时让侍女替她换上的,衣料轻薄,袖口松散,领口也未系紧。清晨的风尚带凉意,从廊下掠过,吹得衣角微微晃动。
而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又或者说,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。
可乌耶看见了。他眉心极轻地收了一下,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,径直回了屋内。
慕徴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不见了。
片刻后,乌耶重新出来,手中多了一件外衣。
他走到她面前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的停顿,直接将那件衣服披在她肩上。衣料带着室内残留的温度,落下时,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。
慕徴一时有些发怔。
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,指尖触到布料时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。耳根微微发热,却没来得及说话。
乌耶已经转身坐下。
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果子。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时,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咬了一口。
果汁清甜。
他咀嚼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味道。
这才淡淡开口:“还不错。”语气平静,像是在评价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。
慕徴这才回过神来。思绪从先前的事情,回到当下。
啊,他在回复刚才她的问题。
她站在原地,披着那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外衣,看着他低头吃东西的模样,忽然觉得这清晨的有一瞬间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安宁。
两人就这样,各自带着未说出口的情绪,把这顿略显荒诞的早饭吃完了。
用过早食后,乌耶没有再耽搁,取来一套侍卫的衣服递给慕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