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此刻所经历的,是世桓的记忆。
不是传闻,不是残影。是他亲自保留下来的、最深处的部分。
念头在这一刻迅速连贯。
梁谭玄,后来的梁宣帝。
人皇。
那个曾经进入羽族、带走至宝的人。所有碎裂的信息在这一刻合拢,没有偏差。
她甚至不需要再去推算更多细节。
能够将这一段记忆保留至此,将其中之人置于最深的位置
那么当这个人消失之后,他会做什么?
答案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
慕徴的意识微微一震。
她终于确认
世桓,就是当年踏入羽族的人皇——梁宣帝
也是动用了禁术的那个人。
……
她将圣旨接过时,那份情绪尚未散尽。
直到礼数尽毕,人群退去,“黎挽笙”被人簇拥着送回内院,周遭的喧闹与规矩一点点远离,只剩下熟悉的院落与渐渐安静下来的风声。
院中一切如常。
花木修剪得整齐,廊下悬着风铃,微风一过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她走到那架秋千前坐下,衣摆顺着动作铺开,双手握住绳索,轻轻一蹬。
秋千缓缓晃起。
一前一后,节奏轻缓。
那种尚未散去的情绪依旧在她心中回荡,明亮、轻盈,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欢喜。慕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,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快乐,却依旧无法触及其来处。
她只知道,“她”在等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,很快就来了。
几乎是在秋千晃到第三下的时候,身后忽然多出一道气息。
没有脚步声。
下一瞬,一双手从后方覆上来,稳稳地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视线骤然陷入黑暗。
可那一刻,心中没有一丝惊慌。
反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熟悉与安心。
身后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点笑意:“猜猜我是谁?”
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试探。
“黎挽笙”没有挣扎。
她的手仍握在秋千绳上,身体因为刚才的晃动还在微微前后。被遮住视线的那一瞬,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浅,却真实。
“殿下。”
她没有多想,直接说出这个称呼。
身后的人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满:“这么快就猜出来了?”
“你哪次不是这样。”她语气平稳,却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熟稔。
那双手没有立刻放开,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,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万一是别人呢?”
“不会。”她答得很轻。
没有解释。却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。
身后的人终于笑出声来,手从她眼前移开,绕到她身侧,顺势在她面前站定。
慕徴的视线随着动作恢复。
她第一次在这段记忆中,清晰地看见了那个人。
年轻的五皇子,尚未登基的梁谭玄。
这个与世桓长得并不一样,
他站在她面前,神情轻松,眉眼之间还带着未被权势完全压下的锋芒与意气。衣袍微微有些凌乱,显然是匆匆而来,甚至不曾走正门。
“我可是翻墙进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邀功,“刚从宫里出来。”
“殿下这样不合礼数。”她说着,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。
“礼数?”他轻哼了一声,像是毫不在意,“圣旨都下了,还讲什么礼数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,眼底亮得很:“你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算什么?”他靠近了一点,声音压低,像是在故意逗她。
“……皇子妃。”她的回答依旧规整。但她知道梁谭玄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,果然就在她说完这句话,梁谭玄就伸出双手拖住她的下颚
“不对……”
“你现在是我,未来的夫人。”梁谭玄师笑着说的,“黎挽笙”抬着头看着他,心理也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于是她也开口“好的,未来的夫君。”
梁谭玄像是被这个称呼取悦了,笑意更深。他伸手扶住秋千的绳索,让它慢慢停下来,然后微微俯身,看着她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书六礼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等这些都过完了,你就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那一句“妻子”,他说得极自然。像是早已在心中说过无数次。
“我已经去让钦天监算日子了。”他继续道,语气里压不住的轻快,“最快也要半年之后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他们说礼制不能省,一步都不能少。”
他看着她,像是有点不甘心:“其实我觉得,明日就可以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,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。
“黎挽笙”没有接话。
可那一瞬间的情绪,却清晰地涌了上来。轻快、温热,甚至带着一点被逗笑的意味。
梁谭玄见她不说话,反而更靠近了一点,语气低了下来:“半年很快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我会等。”
这一次,没有玩笑。
他说得很认真。
慕徴被困在这具身体之中,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刻的回应,不是言语,而是一种安静而笃定的认同。
不需要承诺。也不需要解释。像是从一开始,他们就知道彼此会走到这一步。
风从院中吹过,秋千又轻轻晃了一下。
阳光落在两人之间,将这一刻拉得很长,很静。
而那份情绪,明亮而温暖,毫无保留地停留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这是他的记忆。
也是他最不愿失去的那一段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