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，有没有解酒的药？”宋佑一的声音有点急，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店员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盒解酒口服液，放在柜台上。“有的，这个就行，喝两支，效果挺好的。”

宋佑一拿起盒子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“再拿一个胃疼的药。”

“什么样的胃痛？是胀痛还是绞痛？还是那种灼烧感？”

宋佑一愣了一下，想起时帆在车上捂着胃说“好疼”的样子。他不知道是什么痛，只记得时帆的脸色很差。“是喝酒弄的，”他说，“喝完酒之后胃疼，可能是灼烧感。”

店员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了一盒药，递过来。“这个可以，缓解酒精引起的胃部不适。回去让他喝点蜂蜜水，也能缓一缓。”

“谢谢。”宋佑一接过药，扫码付了钱，把两盒药揣进口袋，推门出去。

他站在路边，抬头往马路对面看。路灯下那根电线杆旁边，空了。时帆不在那里。

宋佑一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他快步穿过马路，走到刚才时帆坐着的地方，左右看。左边没有，右边也没有。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的，远处的街口有几个模糊的人影，但都不像时帆。他沿着路边往前走了一段，一边走一边看，没有。又往回走了一段，还是没有。

“时帆——”他喊了一声，没人应。

他开始跑了。跑到前面的路口，停下来，四下张望。路边的花坛、台阶、垃圾桶，每一个能坐的地方都看了，没有。他掏出手机，拨时帆的号码，关机。他攥着手机，站在路口，夜风吹过来，后背凉飕飕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回走，走到刚才那条路的另一边，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门口，看到了时帆。

时帆蹲在台阶上，背靠着卷帘门，头低着，双手抱着膝盖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压成小小的一团，蜷在脚边。

宋佑一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时帆的脸。时帆的脸色很差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“不是让你别动吗？”宋佑一的声音有点哑。

时帆慢慢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。“我想吐，”他的声音沙沙的，像砂纸磨过玻璃，“又吐不出来。”说完又低下头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宋佑一看他蹲在那里，心里那股火忽然灭了。不是消气了，是烧完了，只剩下一堆灰，软塌塌的，什么都点不着。他伸手把时帆从地上拉起来，时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宋佑一扶住他的腰。

“能不能走？”

时帆没说话，往前迈了一步，腿软了一下，整个人往旁边歪。宋佑一撑住他，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。

“不能。”时帆说。

宋佑一没说话，撑着他往前走。时帆的头靠在他肩上，脚步拖沓，鞋底蹭着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哥，”时帆忽然开口，声音含混不清，“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跑了？”

宋佑一没接话。

“我不跑，”时帆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跑不动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而且我答应过你不动的。我没动。我就是想找个垃圾桶吐，回来坐那了。”

宋佑一低头看了他一眼。时帆的脸埋在他肩上，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。他转回去，看着前面的路，没说话，但扶着时帆的手紧了一点。

宋佑一扶着时帆走进楼门，电梯刚好停在一楼。他按了上行键，门开了，把人拖进去，按下19层。电梯上行的时候，时帆的头靠在他肩上，整个人软塌塌的，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

到了19层，宋佑一撑着他走出去，在门口停下，伸手按了密码锁。嘀嘀嘀——门开了。他推开门，把时帆扶进去，放到沙发上。时帆一碰到沙发就往里缩，整个人蜷成一团，脸埋在靠垫里，像只找到窝的猫。

“这是哪儿啊——”时帆的声音闷闷的，从靠垫后面传出来，尾音拖得很长，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
“这是我家。”宋佑一没看他，弯腰把茶几上的杂物拨到一边，腾出一块空地。

“这不是哥哥的家。”时帆从靠垫里探出半张脸，眯着眼睛，一脸笃定，“你别骗我。”

宋佑一没理他，从口袋里掏出解酒药，拆开包装，把吸管插进去，递到时帆面前。

“把这个喝了。”

时帆低头看了看那支口服液，又抬头看了看宋佑一，眉头皱起来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药。”

“我不喝。”时帆把脸转过去，嘴巴微微嘟起来，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，像小时候被逼着喝中药一样，“我不喜欢吃药。”

宋佑一看着他。时帆的脸红红的，嘴巴嘟着，眉头皱着，明明已经二十岁了，看起来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。宋佑一在沙发上坐下来，伸手捏住时帆的下巴，把他的脸转过来。时帆挣扎了一下，没挣开。宋佑一另一只手把口服液送到他嘴边，吸管抵着他的嘴唇。“张嘴。”

时帆抿着嘴，不肯张。宋佑一捏着他下巴的手紧了紧，拇指按在他嘴角，轻轻往下一压。时帆的嘴张开了一条缝，宋佑一把吸管塞进去。

时帆被迫喝了两口，咽下去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像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宋佑一没松手，继续喂，直到口服液的袋子空了才松开。

宋佑一低头看见时帆嘴角溢出了一点褐色的药液，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伸出手，用拇指轻轻擦掉那一道药渍。指腹蹭过时帆的嘴角，温热的，柔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