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时帆看了很久，终于伸出手，拍了拍时帆的肩膀。“时帆，起来。”

时帆动了一下，脸在手臂上蹭了蹭，闷闷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干嘛……”说完，他慢慢转过头，眼睛眯着，视线晃了两下，落在宋佑一脸上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，眨了眨眼。“我在做梦吗？”声音黏黏糊糊的。

宋佑一没说话。他看着时帆红红的脸颊和微微眯着的眼睛，时帆的眼神是散的，焦点在他脸上晃来晃去，像是对不准。

时帆伸出手，手指晃晃悠悠地凑过来，戳了戳宋佑一的脸颊。指腹软绵绵的，没什么力气，碰到宋佑一的脸就停住了。

“是真的吗？”他歪着头。

宋佑一忽然抓住他的手，掌心贴着手背，手指收拢。

“是真的。”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时帆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，又抬起头看着宋佑一。他把手抽走了，动作不算快，但很坚决。

“你是怎么找到的？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，低到像是只给自己听的。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你不是说不让我出现在你面前吗？”

宋佑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那是你说的，不是我。”

“那是我感受到的。”时帆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我不想听你亲口说出这种话，我怕我听了，更难受。”

宋佑一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时帆有点傻。自己说完，自己难受。

“林疏和叶迟呢？”时帆忽然问。

“走了。”

时帆皱着眉，嘟嘟囔囔的，声音含在嘴里，宋佑一差点听不清。“怎么不带我……回去了……”他撑着桌子站起来，刚站直，身体晃了一下，又坐回去了，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宋佑一伸手扶他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。

“哥，我能走，我自己回去。”时帆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
“闭嘴。”宋佑一说。时帆没再说话，安静了，整个人靠在宋佑一身上，软绵绵的。

宋佑一撑着他走出清吧，夜风迎面扑来，时帆缩了一下脖子，但没有醒，只是把脸往宋佑一的肩上蹭了蹭。

宋佑一掏出手机打车，车子很快到了。他拉开后座的门，把时帆塞进去，自己从另一边上车。

司机闻到酒味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，把窗户打开了。夜风涌进来，吹得时帆的头发晃了一下。

时帆闭着眼睛，眉头皱着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哥，我的胃好不舒服……好疼。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，像在说梦话，又像在跟谁求救。他的身体微微蜷起来，手捂着胃的位置，脸色在路灯的明灭间忽明忽暗。

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“别让你朋友吐在车上啊。”

宋佑一看了时帆一眼——他皱着眉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有点重，但没有要吐的样子。

他没回司机的话。时帆又呻吟了几下，声音不大，闷在喉咙里，像小猫叫。

然后他忽然侧过身，整个人往宋佑一那边倒过去，头枕在宋佑一的大腿上。

“好疼……”声音闷闷的，从布料后面传出来，带着一点鼻音。

宋佑一的手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时帆——他的手慢慢抬起来，落在时帆的头上，轻轻摸了摸。他的头发很软，比看起来软得多。

“快了，再坚持一下。”宋佑一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
他的手没有收回来，时帆没再说话，呼吸慢慢沉了下去，像是睡着了。
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闪过，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个人身上。宋佑一低头看着时帆的侧脸，他好久没这么看过时帆了。

每次想时帆的时候，都让林爽去问问他的近况，当他知道时帆考上A大的时候，宋佑一特别开心。

车停稳后，宋佑一先下车，弯着腰把时帆从车里扶出来。时帆的腿还是软的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，脑袋歪着，差点撞上车门。宋佑一用手护住他的头，把人拽出来，关上车门。

他扶着时帆走到路边的台阶上，让他坐下。时帆坐下后就往下滑，宋佑一捞了他一把，让他靠着路灯杆。

“我去买个东西，你在这里别动。”宋佑一弯着腰，看着时帆的脸。时帆的眼睛半睁着，点了点头，幅度很小，像脖子撑不住脑袋。

宋佑一看他那副样子，不放心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别乱跑，我马上就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时帆的声音闷闷的，尾音拖得很长，像小孩子答应大人去睡觉。

宋佑一松开手，过了马路。路边有一家药店，灯还亮着，蓝色的灯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。他推门进去，店员正在柜台后面刷手机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