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佑一的手指刚碰到时帆的嘴角，时帆忽然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不像喝醉的人——瞳孔清亮，稳稳地落在宋佑一脸上，像是根本没有醉，像是清醒了一整晚，就等着这一刻。

宋佑一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一紧，手指僵在时帆嘴角，药渍已经擦掉了，但他没有收回来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又好像对视了很久。宋佑一的手缩了回去。

“不要对我那么好。”时帆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掏出来的，“我会想多。”

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，光落在茶几上。宋佑一偏过头，避开时帆的目光。

“多想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平，平得像那杯水。

时帆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宋佑一的手腕。宋佑一低头看着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那只手很用力，指节泛白，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。

时帆猛地一拉，宋佑一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倒在沙发上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时帆已经翻过来，跨坐在他身上，双手按住他的手腕，不让他动。沙发垫陷下去，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。

“你干嘛？”宋佑一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时帆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，不是那种蛮力，是那种绷着一根弦、弦快断了但还没断的力气。

他看着时帆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酒气，有泪光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现在在想什么？”时帆低下头，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，呼吸交缠在一起，温热地扑在彼此脸上，“你觉得我会多想什么？”

宋佑一停止了挣扎。他躺在沙发上，仰头看着时帆。时帆的脸逆着光，轮廓被勾出一道暗色的边，眼睛藏在阴影里，但宋佑一能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为什么不知道？”时帆的声音开始发颤，像是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开始松了，“你什么时候能懂懂我？”

宋佑一没说话。他看着时帆的眼睛，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，又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
时帆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，从鼻梁滑到嘴唇。

.宋佑一注意到了那道目光，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。

他刚想说“放开”，嘴张开的那一瞬间，时帆低下头，吻了上来。

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吻，是直接的、不管不顾的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，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
嘴唇贴着嘴唇，温热的，柔软的，带着药和酒混合的味道——褐色的药液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，在唇齿间留下一点苦涩，酒的余味又给那苦涩裹上一层辛辣。

时帆的眼睛是闭着的，睫毛在微微颤动。宋佑一睁着眼睛，看着时帆的脸，近到看不清，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他的温度，他嘴唇的触感。

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，咚咚咚的，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他应该推开，应该站起来，应该回卧室关上门。但他没有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，甚至不想让它停下来。他闭上眼睛，抬起手，手指触到时帆的腰侧，停了一下。

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。宋佑一睁开眼，看见时帆的眼睛红红的，泪水从眼角滑下来，滴在他颧骨上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“对不起，哥，对不起。”时帆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对不起……”他一遍一遍地说，像是除了这三个字，再也不会说别的了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
宋佑一看着他，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，看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推开时帆。不是用力的推，是很轻的，像怕弄疼什么似的。时帆没有抵抗，顺着那股力道慢慢坐起来，低下头，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。

“你喝醉了。”宋佑一坐起来，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，站起来。他转过身，往卧室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时帆。”

“哥……”时帆哑着嗓子应了一声。

宋佑一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门板在身后合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他靠在门上，仰起头，闭上眼睛。他伸手擦了擦脸脸上的那滴泪水，躺在床上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和刚才一样。他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——时帆低着头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。

黑夜中，两个人都不知道明天如何面对彼此。

天还没亮透的时候，宋佑一起了床。他推开卧室的门，走廊里很暗，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。

他走过去，看见时帆蜷在沙发上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膝盖顶着胸口，手臂抱在胸前，像一只被冻僵的猫。身上什么都没有盖。

宋佑一站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这么冷的天，什么都没给他盖。

他转身回卧室，从床上抱起被子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，把被子盖在时帆身上。被子落下去的时候，时帆动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了皱，又舒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