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宿舍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。另外两个室友周末回家了,床铺空着,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。窗帘拉着。
林疏走到自己桌边,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,走到时帆旁边。“把手拿出来。”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时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朝上,血痕已经干了,暗红色的,像几条细细的线。
林疏没理他,抓过他的手,低下头,用棉签蘸了碘伏,按在伤口上。时帆的手指缩了一下,没抽回来。
林疏擦得很慢,从掌心到手心边缘,从边缘到指根,一根一根手指翻过来看,确认没有漏掉的地方。碘伏涂上去,凉凉的,伤口被刺激得微微发疼,但时帆没再缩。
“你刚是怎么了?”林疏低着头,声音不大,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,“你是看见谁了?”
时帆没说话。林疏也没催,换了一根棉签,蘸了碘伏,继续擦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说。”林疏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,“但我刚才看到你眼睛红了。你可以不说,但你别憋着。”他把时帆的手翻过来,检查手背,手背上没有伤,但他还是擦了一遍。“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。也许说出来,你会好很多。”
时帆看着林疏低着的头。他说不出话,不是因为不想说,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林疏擦完了,把棉签扔进垃圾桶,抬起头看着时帆。
“好了。”林疏说。
时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被碘伏涂成了淡黄色,伤口被覆盖住了。
“我刚好像看见了我哥。”时帆终于开口。
林疏愣了一下。他以为时帆不会再说话了。他手里还攥着那瓶碘伏,瓶盖没拧紧,他拧上了,放在桌上。
“你哥?你还有哥哥?”他转过身,看着时帆。
“不是亲哥。”时帆的声音很平。
“他在A市?”林疏问,声音放轻了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不见面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不喜欢我。”时帆说。
四个字。
没有前因,没有后果,没有解释。
林疏站在那里,想起他掌心的血和眼角的泪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这个“哥”就是时帆爱的人。
林疏顿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“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?”他问。
那边没有声音。
“他跟你说的?”
“他没说。但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是没说过。”林疏说,“没说过,就不算。”
“时帆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他不是不喜欢你,是不知道怎么喜欢你?”林疏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,但它就这么出来了。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:“有些人就是这样的。你越重要,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对你。怕做错,怕说错,怕靠太近会把你推远。所以就什么都不做。”
时帆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疏。”时帆的声音后面传出来,比刚才轻了很多,像是终于卸掉了什么,“他知道我的心意后,他把我删除拉黑了。”顿了顿,“所以我知道,他讨厌我。”
林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指尖微微蜷起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。
有些话不用挑明,他也看得明白,他们之间,好像真的早就没了可能。
在这个时代里,删除、拉黑,从来都是最直白的告别,意思再明确不过,就是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
沉默片刻,他才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:“你也该给自己一点时间了,该放下的,还是学着释怀吧。”
时帆没说话。释怀?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永远。
时帆洗漱完上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疏拿起来看,是叶迟发的消息。“时帆怎么样了?”
林疏看了时帆的床,低头打字。“比刚才好多了。”
叶迟回得很快。“他发生什么了?”
林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一下。他知道。时帆说了,他都知道了。但这个“知道”不是他的秘密,是时帆的。时帆愿意告诉他,不代表愿意让他告诉别人。他把打好的字删掉,重新打。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,看着天花板。过了几秒,手机又震了。
“那你多多照顾一下他。”
林疏盯着那行字,看了两秒,回了一个字。“嗯。”
自从那天在路口好像看到宋佑一之后,时帆开始频繁地出门。
以前他周末都待在宿舍,看书,刷手机,偶尔和林疏去食堂吃个饭。现在他每周都出去——他走在街上,眼睛在人群里扫,公交站、地铁口、商场门口、人行横道的对面。扫过去,没有。再扫一遍,还是没有。
林疏问过他一次:“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?”
时帆说:“出去走走。”
林疏没再问了。他大概知道时帆在找什么。但他没说破,只是偶尔在时帆出门的时候说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