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，时帆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，手机震了，是林爽——是电话，不是微信。时帆把笔夹进书里，拿起手机，轻手轻脚地走出阅览室，走到走廊尽头才接。
“喂，时帆，你晚上有空吗？”林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还是那个调子，大大咧咧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来A市了，想见见你。”林爽那边背景音有点吵，像是在街上。
时帆靠在墙上，想了想。确实很久没见了。自从搬家后，就没再见过面。但林爽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条消息——“最近怎么样”“好好学习”“别太累”。时帆也是从林爽这里得知宋佑一的近况的。他知道宋佑一在一家金融公司工作，混得很好。知道宋佑一过得好，他放心很多。虽然林爽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他们现在算是断绝关系。他从来不问，时帆也从来不说。
“可以啊。”时帆顿了顿，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蹭了一下。他犹豫了一秒，还是问出口了。“还有谁？”
“还有我女朋友。”林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，和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太一样，“刚谈不久，还没来得及和你说。”
时帆的呼吸松了一点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。“那地址发给我。”
“行，我发你微信。晚上七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你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林爽说完就挂了，干脆利落，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时帆走回阅览室，把桌上的书合上，塞进书包，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林爽发来一个定位，在市中心，打车半个小时。时帆看了一眼，锁了屏。
餐厅在商场四楼，落地窗对着外面亮晶晶的写字楼。时帆进门的时候，林爽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定了，旁边坐着一个女生。两个人挨得很近，肩膀几乎贴在一起，林爽正低头看菜单，女生侧着头跟他一起看。时帆走过去的时候，林爽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抬起胳膊挥了挥，动作大得旁边桌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里！”
时帆在他们对面坐下。
“这是我朋友，”林爽对着旁边的女生说，下巴朝时帆的方向扬了扬，“虽然比我们小几岁，但人很不错。”
“这位是我女朋友，叫余灿。”林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，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，像在炫耀一件很珍贵的宝贝。
时帆看了余灿一眼。长头发，化了淡妆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头。看起来很温柔，说话声音也轻。和林爽坐在一起，怎么看都觉得林爽高攀了。
“你好。”时帆说。
“你好。”余灿笑了笑，声音不大，但很舒服。
林爽把菜单翻了两页，指着上面几个菜名。“我点了几个这家的招牌，你肯定会喜欢。”
时帆点点头。林爽又翻了翻菜单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放下。
“你是什么专业来着？”林爽问。
“计算机。”
“好巧，余灿也是。”林爽转过头看余灿，一脸“缘分啊”的表情。
余灿笑了笑，看了时帆一眼。“觉得怎么样？”她问的是学计算机的感受，语气随意，像在聊天气。
时帆想了想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感觉快近视了，打算配个眼镜。”
林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出来。“你说话还是这样。”他笑得肩膀都在抖，旁边的余灿被他带着也笑了一下。余灿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你别笑那么大声。”林爽收了一点，但嘴角还是翘着。
林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怎么还不到？”
“？”时帆。
“哦，来了。”林爽看着门口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时帆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他还没回头，心跳就先认出来了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。他慢慢转过头。
宋佑一站在门口，正在收伞。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，伞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他抖了两下，把伞靠在门边，然后抬起头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，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很多，从少年变成了男人。
宋佑一走过来的时候，时帆看清了他的脸。和记忆里一样，又不太一样。眉骨的弧度没变，鼻梁的线条没变，但眼睛下面多了一点阴影，不知道是没睡好，还是这一年太累了。他走到桌边，目光扫过林爽，扫过余灿，然后落在时帆身上。顿了一下。
时帆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宋佑一也没有说话，那一眼，虽然很短但很复杂。
宋佑一移开视线，在时帆旁边坐下。椅子拉开的距离不大不小，刚好够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空气。他看着林爽，语气很平。“不是说只有我们三个吗？”
林爽端起面前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又喝了一口。战术性喝水。余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，替他开口了。“你好，我叫余灿，你叫宋佑一是吧？我老听他说你。”她朝林爽的方向偏了偏头，笑得自然又大方。
宋佑一转过头，笑了笑，“你好。”
“你公司不是在这附近吗？怎么来这么晚？”林爽夹了一口凉菜，嚼着问。
宋佑一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，坐下。“老板还没走，同事也不走，我也不好意思走。”
林爽笑了。“你们公司加班文化这么严重？”
“不是加班文化，”宋佑一顿了顿，“是老板不走谁都不敢走文化。”
菜陆续上齐了，摆了满满一桌。林爽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时帆和宋佑一。“这里的饭菜偏咸口，你俩吃得惯吗？”
“都过这么久了，早已习惯了。”宋佑一说着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时帆一眼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人嘛，总会变的。以前很喜欢的口味，现在吃都觉得不好吃了。”
时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听出来了，这话里有话。不是聊口味，是在说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