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NPC保持着刚坐起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,眼睛瞪着前方。
林疏缩在时帆旁边,小声说:“他好敬业。”
时帆没说话。他走到NPC面前,蹲下来。NPC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视线穿过时帆,落在后面的墙上。时帆伸出手,摸了摸NPC左边的口袋——空的。他又摸右边的口袋,指尖刚碰到口袋边缘,那只手忽然动了。五指收拢,死死攥住了时帆的手腕。
时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时帆本能地往后抽了一下,没抽动。NPC的脸慢慢地、一帧一帧地转过来,像老式胶片卡顿了一样,最终正对着时帆。那双眼睛终于聚焦了,盯着时帆,一眨不眨。
时帆盯着那双眼睛,刚确实被吓了一跳。但他没有叫,也没有往后缩,只是盯着NPC的眼睛,等他松手。
过了几秒,NPC松开了手,慢慢躺回去,恢复到最初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从NPC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,卡片是牛皮纸色的,边缘磨毛了,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:“单线任务。001——A室。002——B室。”
时帆把卡片递给林疏。林疏接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更白了。“选一个吧。”时帆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疏的声音发紧。
“那我选A。”
“我也想选A。”林疏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我不想一个人”的恳求。
时帆沉默了一秒。“那我去B。”
“那我也去B。”
“……”时帆看着他。林疏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“你去A,我去B。”时帆说完,没等林疏再开口,转身推开了B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A室不大,灯光昏暗。墙壁上镶满了镜子,但镜子全是碎的,把人的倒影切割成无数个碎片。
时帆站在门口,看见自己的脸被碎成了十几块,分散在不同的镜片里。有的镜片上有红色的字迹,像是用口红写上去的,歪歪扭扭,看不太清。
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,背对着他。那人面前点着一根白蜡烛,把影子投在碎镜子上,晃来晃去。
时帆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人的头开始动,很慢,一帧一帧的。他戴着白色的面具,光滑的,没有任何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。
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时帆,整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,身体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沙哑的,带着颤抖,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时帆没说话。
那人忽然站起来,身体摇晃了一下,从地上捡起一把剪刀,举过头顶。剪刀在烛火下闪了一下光。“原来是你杀的——我要和你拼了——”
他朝时帆冲过来。时帆本能地侧身躲开,肩膀擦着那人的手臂过去。
那人冲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,剪刀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时帆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地上那具“尸体”。呼吸还在,后背微微起伏。
他没动,绕过那人,走到镜子前。碎镜子里映出他的脸,十几块碎片,十几双眼睛。其中一块镜片上用红字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人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的:“只有自杀,才能获救。”
时帆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闪过日记里的内容。002,人格分裂,害怕照镜子,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。他是002的另一个人格。如果他杀了宿主,他就可以取代他,成为主人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剪刀,弯腰捡起来。纸做的。他握着那把纸剪刀,走到倒地的NPC旁边,蹲下来,把剪刀扎进了那人的后背。
广播响了。
“恭喜你,成为宿主。”
时帆站起来,把纸剪刀放在旁边的桌上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,叶迟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,双手反绑在身后,双脚捆在椅子腿上。
他看见时帆,整个人松了一口气。“你终于来了——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——”
时帆走过去,蹲下来解绳子。叶迟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,手腕上红了一圈。
“林疏呢?”他问。
“他在做单线任务。”时帆说。
“他还没出来?”
“嗯。”
叶迟往门口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我刚刚在通道口等他爬进去,结果有个NPC忽然从后面冒出来,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。”他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,“还说什么‘人是你杀的’。”
时帆看着他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叶迟想了想,“然后我就被杀了。”
时帆没说话。他看着叶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被杀了,怎么还在这?”
“游戏里的被杀,又不是真被杀。”叶迟说,“我被拖到C室绑起来,然后就一直等你们。”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。走廊尽头的灯又闪了两下,B室的门终于开了。林疏从里面走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睛很亮,像刚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。
他看见时帆和叶迟,快步走过来,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:“我明白了——其实我们都是那些人的另一个人格——”
时帆看着他。叶迟看着他。林疏继续说:“只要杀了宿主,就能取代他们,成为主人格——然后就能出去了——”
叶迟举起自己被绳子勒红的手腕。“我被杀了。”
林疏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