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帆走到门边,借着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壁灯打量了一下——门是铁的,灰绿色,漆面斑驳,像从什么旧工厂拆下来的。
门上有个小铁窗,巴掌大,只能伸进去一条胳膊,能看到外面。没有把手,没有刷卡区,没有指纹识别,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示灯,一闪一闪的。电子门。但时帆上下看了一圈,没找到输入密码的地方。
“你之前玩过这个吗?”林疏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。
“没有。”叶迟蹲在墙角翻病历,头都没抬,“谁敢玩这个?我上次带人来玩的都是微恐主题,这个……这个不一样。”
林疏咽了一下口水,往时帆那边挪了半步。
时帆没理他们,弯腰从小铁窗往外看。走廊很黑,只有对面墙上有一面镜子,镜面灰蒙蒙的,映不出什么东西。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——镜子里有一团模糊的绿色光影。
“这里有三个手电筒。”叶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时帆接过一个手电筒,摁亮。光束切开黑暗,照在对面的镜子上。他调整了一下角度,把光照在了门旁边的那绿色光影,从镜子看到了那是一个密码锁。
密码锁在门的外面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林疏凑过来。
“密码锁在外侧,”时帆关了手电筒,直起身,“找到密码就能出去了。”
“密码?找找数字吧。”林疏说着就开始翻床上的病历。
“找啊找密码,找到一个好密码……”叶迟蹲在墙角,举着手电筒照病历,嘴里念念有词,“敬个礼呀握握手,你是我的好朋友…”
林疏停下手里的动作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“你在唱什么?”
“儿歌啊,没听过?”叶迟理直气壮。
“没听过这个版本。”
“现在听到了。”
叶迟翻了几页,忽然问:“密码是几个数字?”
林疏没回答,走到门边,从小铁窗把胳膊伸了出去,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几下,摸到了那个密码面板。他凭感觉按了六个键。
滴滴滴滴滴滴。
密码错误的提示音。
“六个。”林疏收回胳膊。
叶迟挑了挑眉。“这方法好——靠猜的?”
“你有更好的方法吗?”林疏瞪了他一眼。
“没有。”
时帆翻了翻病历。除了病例编号,没有任何数字。编号是#001、#002、#003,三位数,不是六位数。
三份病历的内容一模一样——诊断结果都是人格分裂症,连措辞都没改,像批量复印的。他拿起旁边的报纸。三张,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病历下面。
第一张:城南杀人案。第二张:城北杀人案。第三张:城东杀人案。每张报纸上都有一行相似的话——事发后,他们声称,并非是自己杀的,是冤枉的。但目击者们都表示就是这个人。
时帆把报纸放下,去翻了翻床。枕头底下没有,床垫下面没有,被子里也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他又去翻垃圾桶。
垃圾桶里塞着几个皱巴巴的纸团,被揉得不成形。他捡起来,一个一个摊开。
纸上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的——“不是我,不是我!我没病。”“谁都不相信我,除了你们。”
林疏凑过来,脑袋几乎贴到时帆肩膀上。“这三个人……难道是被冤枉的?”
时帆没说话。他正盯着那几行字看,脑子里在过信息,还没理出头绪。
“床单下面有字!”叶迟的声音从墙角传来,带着兴奋,嗓门大得像发现了宝藏。
时帆和林疏同时走过去。叶迟已经把三张床的床单都掀开了,露出下面斑驳的床板。床板上刻着字,不是写上去的,是刻的,一笔一划,很深,像是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,恨不得把床板凿穿。
第一张床板:“不三不四。”
第二张:“度日如年。”
第三张:“一无所有。”
林疏蹲下来看了一遍,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应该就是密码了吧?不三不四……不三不四是3.5,是35!”
“度日如年是365,”叶迟掰着手指头算,“一年365天嘛。一无所有是0。”他顿了顿,挠挠头,“所以密码是35、365、0?连起来是353650?”
林疏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胳膊从小铁窗伸出去,凭着记忆按了六下。
滴滴滴滴滴滴。
密码错误。
林疏收回手,甩了甩手腕,像是被电了一下。“不对。”
“顺序错了,”时帆说,“中间床的编号是#001,365在前,密码应该是365、0、35。”
“365035。”林疏又伸出去按了一遍。
滴滴滴滴滴滴。
还是不对。这次的错误提示音比刚才更长,像是在嘲笑他们。
叶迟挠挠头,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。“怎么回事?不是这几个数字吗?”
林疏皱着眉,把胳膊又伸出去按了一遍。还是错。他收回手,转过身看着时帆。“你试试。”
时帆没说话。他走到门边,自己把胳膊伸了出去。他的手指在密码面板上按了六下。
咔嗒。
红灯转绿。门开了。
叶迟和林疏同时沉默了。林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时帆的手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“我输入的也是365035啊,”林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机器背叛了的委屈,“怎么就开了?”
“镜子里的是镜像的。”时帆收回胳膊,拉开门,“密码面板在门外侧,你从门里看出去,看到的是镜子里的反射。如果你看着镜子按,按出来的顺序是反的。”
林疏愣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,又看了看门上的小铁窗,忽然拍了一下脑门。
“都是一个学校的,区别怎么那么大。”叶迟笑着看林疏。
林疏撇了撇嘴,没理他。
出去后,外面是一条走廊。
灯管在天花板上一明一灭,每一次熄灭都让走廊陷入短暂的黑暗,每一次亮起又照出更长的阴影。
三个人站在走廊中间,谁都没说话。只有头顶的灯在响,滋滋的,像什么东西在爬。
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林疏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。
时帆停下来。走廊尽头的门——那扇一直关着的——“吱”的一声,自己开了。不是慢慢推开,是微微开了一条缝,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,透过那条缝往外看。
时帆回头。走廊尽头的灯正好亮了一下,在那短暂的、惨白的光里,他看见了一个影子。那影子站在门缝后面,瘦长的,站得不直,像是歪着脖子。
灯灭了。再亮起来的时候,影子不见了,门缝大了一些。
“跑——!”叶迟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他的经验告诉他,NPC要出场了。
电锯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是真实的、尖锐的、金属摩擦空气的声音,从远到近,越来越响。灯亮的时候,时帆看清了——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从走廊尽头冲过来。
她手里举着一把电锯,锯链在转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她的脸被一张塑料面具遮住了,面具上画着一个笑脸,夸张的、红艳艳的嘴角。。
三个人同时转身,同时跑。
林疏的尖叫声几乎是贴着时帆的耳朵炸开的。“啊啊啊啊——”那声音又尖又细,穿透了电锯的轰鸣,时帆的耳朵嗡嗡响,但他没时间捂。
走廊两边是一扇又一扇的门。灰色的,紧闭着,有的门把手锈死了,有的干脆没有门把手。时帆一边跑一边看——左边的门,锁着。右边的门,锁着。左边的门,锁着。
“这边!”他看见了一扇开着的门。
三个人冲了进去。叶迟最后一个进来,猛地推上门,后背死死抵住门板。
外面开始敲门。
一开始很慢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像有人在用拳头敲。每一下都震得门板往里面弹,叶迟的身体跟着震一下。
然后越来越快。咚咚咚咚咚咚——疯狂地拍打。
林疏蹲在墙角,双手捂着耳朵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时帆站在叶迟旁边,也用手抵着门板。门板很薄,他能感觉到外面每一次撞击的力度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冲进来。
然后停了,门也被锁了。
没有任何过渡,突然就停了。
走廊里一片寂静,连灯管的滋滋声都没了。
三个人谁都没动。叶迟还抵着门,林疏还蹲在墙角,时帆还用手按着门板。过了好几秒,叶迟轻轻吐出一口气。“走了吗?”
没人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