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,就像自己珍视的宝贝被人觊觎,而本该和他一起守护的人,却劝他大方分享。
肆郁叹了口气,抬手想揉他的头发,却被狄弋微微偏头躲开。
他望着狄弋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抗拒,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点妥协的意味:“那就不用了。”
狄弋垂着眼,指尖攥着门框,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:“我明天要和白哥去外务,先走了。”
他怕再多待一秒,那些强装的平静就会崩塌,于是话音刚落,狄弋便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收拾行李的动作机械而麻木,狄弋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,期待着门被推开,可直到行李收拾完毕,门口依旧毫无动静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的光渐渐暗下去。
或许在肆郁心里,他的委屈真的只是小题大做。
可肆郁不知道,蒋应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都在提醒他:他不是最了解肆郁的人,也不是肆郁最特别的人。
他拼命想靠近肆郁,想成为肆郁生命里不可替代的存在,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,他还差得很远。
其实感情里最深的委屈,从不是旁人带着敌意的挑衅,也不是针锋相对的难堪,而是你满心满眼在乎的人,始终读不懂你泛滥醋意背后,那份藏不住的、怕被替代、怕被忽略、怕最终失去他的惶恐与不安。
次日一早,肆郁刚洗漱完,便听见屋外的骚动,伴着小弟们慌乱的呼喊。
“肆哥,不好了!”几个小弟脸色惨白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话音都带着颤,“白哥他们的车出车祸了,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!”
肆郁的心猛地一沉,瞬间揪紧,刚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骤然褪去,眼底只剩惊惶与急切。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脚步踉跄却飞快,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医院的消毒水味尖锐地刺进鼻腔,肆郁目光扫过病房里躺着的白哥和几个小弟。
虽带着擦伤和淤青,神色却不算太差,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刚往下沉了沉,又猛地提了起来。
狄弋不在。
“狄弋呢?”肆郁目光死死盯着白哥,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。
白哥靠在床头,故意皱起眉,带着点抱怨:“我都躺这儿了,你进门连句关心都没有,眼里就只有狄弋?”
肆郁没心思接他的话茬,脚步往前挪了半步,重复道:“狄弋呢?”
那语气里的执拗,带着点近乎恐慌的紧绷,让白哥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敛了敛。
“你后面。”白哥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。
肆郁回头,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——狄弋正拿着几张缴费单走进来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的皮肤光洁,没有丝毫伤痕,只是额角沁着层薄汗,大概是跑了不少路。
悬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,肆郁紧绷的肩膀松了松,眼底翻涌的惊惶褪去,只剩一丝未散的余悸,藏在睫毛的阴影里。
“车祸的时候,我正好下去给白哥买东西了。”狄弋晃了晃手里的单据,语气听着随意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肆郁身上。
“那你可要好好谢谢白哥。”
肆郁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刚从惊惶里抽离的微哑,他没敢直视狄弋的眼睛,怕眼底那点未散的余悸、一闪而过的庆幸,会顺着视线漏出去,被这人抓个正着。
狄弋笑了笑,没接话,转身就往外走:“走,回去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,医院的消毒水味渐渐被路边的草木清香取代,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,熨帖着心底残留的褶皱。
狄弋侧头瞥了肆郁一眼,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眉峰平展,嘴角没什么弧度。
他故意放慢脚步,凑近了些,声音里带着点逗弄的笑意:
“怎么面无表情的,刚才没担心我?”
肆郁的脚步顿了顿,却依旧嘴硬,语气淡淡的:
“我一般不会来医院。”
他下颌线绷得利落,却不再是昨晚那种带着疏离的冷硬,耳廓还残留着未褪的淡红,像被阳光晒出的暖意。
狄弋忽然就笑了,心底那点因蒋应而起的委屈,在得知车祸、又亲眼看见肆郁为自己慌神的那一刻,就悄悄散了。
“哦?”狄弋拖长了语调,笑意更深,“那你看见我好好的,是不是很开心?”
肆郁转过头,撞进他带着戏谑的眼眸里:“我开不开心不知道,反正你挺开心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细微的涟漪,快得让人抓不住,却真实存在。
至少,他还能笑着跟自己斗嘴,还能好好地站在身边——这就够了。
狄弋悄悄往肆郁身边挪了挪,肩膀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胳膊。
他没说话,只是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,从眼底漫到眉梢,甜得发暖。
他知道,经过这场虚惊,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。
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,那些藏在“无所谓”表象下的深情,再也瞒不住,终于在彼此眼底,映出了最真切的模样。
而他,也终于可以确定,自己在肆郁心里,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原来所有的委屈与执拗,在“他在乎你”的证据面前,都会悄悄软化,因为你终究明白,比起争对错、论输赢,“不失去他”才是心底最深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