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弋办完事后脚步未歇,径直冲回肆郁的房间。
门虚掩着,推开来仍是空荡,清冽的气息还在,却少了那道让人安心的身影。
他没多思索,转身就往蒋应家跑,楼道里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敲鼓,可敲开那扇门,迎接他的只有蒋应。
折腾半趟,他带着满身躁意折返,刚踏上二楼台阶,就撞见肆郁从房间里出来,指尖还捏着件干净的衣服。
“找我?”肆郁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,目光落在他微喘的额角,带着点打量。
狄弋喉结滚了滚,刚涌到嘴边的“找你半天”硬生生咽了回去,语气硬邦邦的:“没。”
肆郁没多问,只淡淡瞥了他一眼,转身往楼下走,径直进了浴室——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响起,隔绝了室内的寂静。
狄弋站在原地顿了两秒,悄无声息地跟了下去。
他没靠近浴室,只在一楼沙发上坐下,随手抓起手机,耳朵紧紧贴着水流的方向,装作只是恰巧在此歇脚,绝非刻意等候。
方才跑去蒋应家找他的急切还残留在胸腔,此刻尽数化作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他明明是想见到肆郁,可真撞着了,却偏要嘴硬说“没找”,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憋不出来。
蒋应的话还扎在心口,稍一呼吸就泛着涩。
水流声忽然停了,狄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他飞快地调整了表情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划了一下手机。
脚步声从浴室方向传来,带着湿润的水汽,越来越近。
狄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,又在触及肆郁身影的瞬间飞快收回,落在手机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能闻到肆郁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,混着原本的清冽气息,比平时更显亲近,可心底那点因蒋应而起的芥蒂,却像一层薄冰,让他不敢轻易靠近。
他暗暗懊恼自己的矫情。
明明盼着和肆郁待在一起,却又被莫名的自尊和占有欲裹挟着,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。
肆郁像是没注意到狄弋紧绷的情绪,擦着他的肩径直上楼,湿发滴下的水珠落在地板上,洇出细小的痕迹。
狄弋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,脚步比大脑更快,等反应过来时,已经跟着进了肆郁的房间。
肆郁转身时撞见他的身影,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。
狄弋喉结滚动,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生硬:
“我来拿花,省得放这碍你眼。”
说着,他径直走向桌前,伸手就去拿那束花——花瓣已经有些蔫了,像他此刻没处安放的窘迫。
指尖刚触到花茎,就被肆郁的声音拦住。
“我没说碍眼。”肆郁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,却让狄弋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没回头,只攥紧了花茎,指腹硌到花瓣的纹路,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:
“但你不喜欢。”
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,狄弋忽然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望着肆郁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酸涩,像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:
“蒋应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,我连你喜欢的花都不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声音闷闷的,满是无力的挫败感:“我一点也不了解你。”
狄弋以为自己会听到肆郁的解释,或是默认,却没料到肆郁上前一步,站到他面前,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,语气清晰而笃定:“那你就待在我身边,慢慢了解我。”
狄弋猛地一怔,手里的花差点滑落。
他怔怔地望着肆郁,对方的眼神很认真,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,像一束温柔的光,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心底那些因落差而生的阴霾里,让那些尖锐的刺,忽然就软了几分。
他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质问、那些憋在心里的酸涩,此刻都堵在喉咙口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剩指尖的花茎,还在微微发烫。
花虽然蔫了些,却在灯光下,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。
就像他们的感情,或许笨拙,或许带着试探,却在彼此的坚定与靠近中,慢慢绽放出最动人的模样。
“那他还能随便看你手机。”
这句话像根没拔干净的细刺,轻轻挑着狄弋心底最后的那点不甘。
蒋应那句“你不能直接看他手机”的理所当然,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,成了衡量自己是否“特殊”的隐性标尺。
肆郁语气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,清冽的气息拂过狄弋的耳廓:“那是他自己解开的,你要能解开,你也能看。”
“而且他知道这些,也是从别的地方看来的。”
肆郁望着他紧绷的侧脸,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,语气带着点试探的温和:
“按他的性格,我以为你俩今天能成好朋友了。”
狄弋的睫毛颤了颤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,带着点反问的意味:“他比较受人喜欢,是吧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肆郁连忙解释,语气放软了些,“我只是觉得,你可以和他交个朋友。”
他抬眼望向肆郁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:“但我不想。”那份源于占有欲的排斥,从来都藏不住。
他不喜欢蒋应看肆郁时那副熟稔的模样,不喜欢蒋应随口就能说出肆郁的偏好,更不喜欢肆郁明明知道他在吃醋、在委屈,却还要劝他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