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狄弋一早就往衪母家去了。午饭吃得安静,衪母拉着他问了些近况,语气里满是疼惜,他应得温顺,却没多耽搁——心里记挂着仓库里的人,生怕肆郁等得不耐烦。
午后刚过,他便起身告辞,可推开仓库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,火盆早已熄了,只剩满地凌乱的啤酒罐。
小弟见他回来,连忙上前:“肆哥一早就去蒋应家了。”
狄弋眉心微蹙,没多问,转身就往蒋应家去。
敲了几下门,门很快开了,是唐姨带着笑意的脸。
“唐姨,给你带了点水果。”狄弋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,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瞟。
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,这些小肆也都买了。”唐姨笑着接过,侧身让他进来,“来找小肆的吧?他和蒋应在里屋呢。”
狄弋道了谢,径直走向房间,抬手敲了敲门板。
门被拉开,肆郁站在门后,身上换了件深咖色毛衣,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,和上午出门时的浅灰绒衫截然不同。
他头发微乱,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: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“谁像你,一出来就待这么久。”
狄弋目光越过肆郁往屋里扫了一眼——蒋应正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上,指尖飞快划着手机屏幕,屏幕光映得他侧脸亮了一小块。
狄弋转头看向肆郁,语气陡然变得认真,带着点占有欲:
“记住你的身份。”
肆郁挑了挑眉,没反驳,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狄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,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雀跃:
“走,约会去。”
肆郁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挑眉问道:“去哪?”
狄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神秘:“寺庙。”
青瓦覆着薄雪,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,在寺庙的飞檐下打旋。
香火在冷空气中拧成一缕缕烟,混着雪的清冽,漫出几分缥缈的禅意。
狄弋指尖捏着张素白签递过来:“把心愿写在上面,投进香炉旁的签筒里。”
肆郁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,目光扫过香案上跪拜的善男信女,眉峰微挑,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:
“你还信这些?”
狄弋没接他的话,从旁边摸出支小巧的狼毫笔,蘸了点朱红印泥,低头便写。
他手腕微顿,笔锋落下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。
片刻后,狄弋将递到他面前:“投进去吧。”
肆郁迟疑着接过,朱红的字迹力透纸背,一笔一划都刻在素白的签上。
【与狄弋,岁岁相伴。】
他抬眼看向狄弋,狄弋正靠在旁边的香案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勾着笑看他,眼底的光比香火更暖。
肆郁转身走向那个雕着莲花的香炉旁的签筒。
指尖一松,将那支写满执念的签纸,轻轻投了进去。
身后传来狄弋的声音,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:
“神明都看见了,可不能反悔。”
肆郁没回头,他知道,自己从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。
从小时候,他的心就已经成了这签筒里的一支签,被对方的执念裹着,被自己的奢望缠着,再也挣脱不开。
而那句“岁岁相伴”,何尝不是他藏在心底,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。
只是这奢望太过美好,美好到让他不敢相信,生怕一回头,这古寺、这香火、这雪,还有眼前的人,都会化作一场易碎的梦。
狄弋捏着自己写的签,刚要往签筒里投,后颈忽然触到一片微凉的金属质感,带着肆郁指尖残留的温度,轻轻贴上他的皮肤。
是那枚平安锁。
这枚他以为永远不再属于自己的平安锁,正被肆郁的手指捏着,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,轻轻扣在他的颈间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扣闭合,像是将他这段时间的忐忑与不安,都一并锁住、封存。
原来他心心念念的、藏在肆郁心底的珍宝,最终都是属于他的。
狄弋的动作顿住,签从指尖滑落,混进筒中堆叠的祈愿里。
他低头看向晃动的平安锁,红绳贴着衣领,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。
颈间的重量轻轻沉沉,比签筒里所有的祈愿都更实在,更让人心安。
肆郁看着他,眼底多了几分认真:“还是这个比较准。”
风卷着雪沫掠过,寺庙的香火烟忽然变得浓稠,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里。
颈间那枚平安锁,是跨越岁月尘埃的答案,亦是此生再也不愿割舍的执念。
香火缭绕,雪落无声。
签筒里的祈愿堆叠如山,每一签都写满了世人的贪嗔痴念,而他们的那两签,静静依偎在一堆陌生的祈愿里,像两颗紧紧相拥的心,在寂静的古寺中,守着这片刻的、易碎的圆满。
之后的时日里,狄弋依旧住在白哥房中,脚步却总不由自主地往肆郁那边偏,时常泡在他的房间里,不愿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