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狄弋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推开肆郁的房门,鼻尖刚萦绕起对方房间独有的清冽气息,视线便撞上了桌前的身影。
蒋应正低头写着作业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打破了惯有的静谧。
狄弋眉峰不自觉蹙起:“自己有家不待,跑这儿来写什么?”
蒋应抬眼瞥他,笔尖顿了顿:“这你房间?”
狄弋喉结滚动了一下,掷地有声地应了声“嗯”,心底却执拗地补了句:肆郁的,自然就是我的。
“肆郁呢?”狄弋随口问道。
“肆郁没跟你说他去哪了吗?”蒋应瞥了眼狄弋,目光又落回作业本上。
狄弋蓦地一怔。
是啊,肆郁的行踪,从来不会特意跟他报备,就像他们之间那道看似弥合、实则仍有缝隙的距离,轻轻一碰,就泛起涩意。
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,语气冷了几分:
“让一下,我要写作业了。”
蒋应没再多言,只往旁边挪了挪,半边桌面露了出来,却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拥挤。
狄弋沉着脸坐过去,指尖划过手机屏幕,给肆郁发了条极简的消息:
【在哪?】
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,对方毫无回应。
蒋应眼角余光瞥见他的操作,轻笑出声:“你们俩聊天,倒挺省字。”
狄弋抬眼瞥他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他们的聊天记录确实如此,清一色的“在哪”,有时是肆郁先发,有时是他主动问,却从来没有过像样的回复,像两条永远平行、找不到交点的线。
“你和他聊得很丰富?”他语气平淡,却藏着几分紧绷。
蒋应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:“想看?”
狄弋没犹豫:“嗯。”
“你直接看他手机不就行了嘛。”蒋应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。
狄弋眉峰骤然蹙起,语气冷了几分:“我比较尊重别人隐私。”
话虽如此,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蒋应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:他能随便看肆郁的手机,而自己,连一句像样的回复都等不来,更别提什么“随便看”的资格。
那份隐秘的落差,像细密的针,轻轻扎着心口,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涩。
蒋应忽然瞥了眼桌角那束花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这花,你买的吧。”
狄弋指尖的笔顿了顿,没接话,只垂着眼盯着习题册上的公式,刻意忽略了他的话。
蒋应自顾自补充道:“他不喜欢这个。”
狄弋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,他们明明已经靠近了这么多,可他竟连肆郁喜欢什么花、不喜欢什么花都一无所知。
那些看似亲密的相处,原来都浮在表面,他从未真正走进过肆郁的世界,连最基本的喜好都摸不透。
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混着涩意涌上心头,让他连题目的思路都断了。
狄弋没接蒋应的话茬,指尖按在习题册上用力往下压了压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里,不去理会身旁若有似无的挑衅。
写了没一会儿,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他忽然抓起手机,对着摊开的习题册拍了张照,镜头刻意偏了偏,让蒋应放在桌上的笔袋露了小半角,才点了发送给肆郁。
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,手机便震了一下——是肆郁的回复,只有短短一句,却精准戳中了狄弋的神经:
【你和蒋应一块写作业?】
一瞬间,狄弋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。
凭什么?明明自己才是正主,蒋应不过是个外人,凭什么肆郁的注意力先落在了他身上?那股隐秘的占有欲被狠狠刺痛,酸意混着怒意翻涌,让他连题都看不下去了。
他猛地起身,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,转身就往床边走,想找个地方冷静片刻。
可刚靠近床沿,目光就被那掀开一角的被子攥住——被角凌乱地搭着,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褶皱,像刚有人起身离开,带着陌生的气息。
狄弋的呼吸骤然一沉:“你睡肆郁的床,经过他同意了吗?”
蒋应头也没抬,笔尖依旧在纸上滑动,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:
“以前又不是没睡过。”
原来那些无数个夜晚,他和肆郁相拥而眠的床,竟也沾染过旁人的温度,承载过陌生的气息。
那份独属于他们的亲密,仿佛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,暴露在阳光下,狼狈又刺眼。
狄弋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怒意与酸涩。
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就往门口走,脚步又重又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隐忍的怒火上。
“砰——”一声巨响,门被他狠狠甩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也震碎了满室残存的、虚假的平和。
狄弋抬头望着走廊尽头的光线,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很,像他和肆郁之间,那些看似靠近、实则依旧遥远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