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仓库,狄弋脚步没带半点迟疑,径直闯進肆郁的房间。
“今天天气这么好,洗洗被子吧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经伸手去扯床尾的被角。
肆郁抬眸看他,语气平淡:“你搬走之后,我刚洗过。”
狄弋的动作顿了顿,指尖还勾着被套边缘,他没回头,声音里裹着层没散开的郁气:
“这么嫌我身上的味道?”
“没有,”肆郁垂了垂眼睫,“就那天天气很好。”
他的解释轻描淡写,狄弋却像没听进去,自顾自将被套床单一股脑扯下来,抱着往浴室走。
肆郁没拦,就静静跟在他身后。
水龙头被拧开,哗哗的水流声撞碎了沉默,狄弋弯腰放水、倒洗衣液,动作利落得过分,手腕却绷得笔直,像是在跟什么较劲。
肆郁就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他浸在泡沫里的手上,那双手平日里握惯了工具,此刻搓洗布料的动作,带着点笨拙的认真。
“这么久没洗衣服手痒了?”肆郁忽然开口,声音被水流衬得格外清晰。
狄弋没抬头,泡沫漫过他的手背,他用力搓着被角,声音闷闷的:“没,今天天气很好。”
还是那句翻来覆去的理由,像在给自己找一个无处安放的台阶。
肆郁盯着他紧绷的后背,那背影里藏着的焦躁和不安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沉默了片刻,他轻声说:“蒋应没睡过我床。”
狄弋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,终于忍不住回头。
那一刻,他眼底的暗雾似乎散了些,却又涌上几分委屈:
“那他还那样说。”
肆郁迎着他的目光,没躲开。
他看见狄弋眼底的红血丝,看见那抹藏不住的在乎,像火焰一样在眼底跳动。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”肆郁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纵容,“蒋应就爱逗你这种会当真的傻子。他的话,没几句能作数。”
狄弋怎会不知?不过是太怕失去,太怕肆郁身边出现别人,才连一点虚无的威胁,都容不下。
良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轻得像叹息的“哦”,尾音裹着未散尽的酸意,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晾衣绳绷得笔直,他将床单被套一一挂上,风一吹,布料鼓起弧度,带着清新的洗衣液味,混着阳光的气息,漫了过来。
狄弋盯着那些飘动的布料看了几秒,眼神里的沉郁淡了些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,转身就走,声音抛在风里:“我要跟白哥去办事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,肆郁还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飘动的床单被套,轻轻叹了口气。
风里的皂角香混着阳光味,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样,只是刚才那个执拗搓洗被子的人,心里的那点醋意和在乎,大概还要等一阵,才能被这阳光慢慢晒散。
刚办完事往巷子走,狄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的“衪时”二字,像块冰碴子,猝不及防砸进他心里。
他停下脚步,往路边树荫里退了两步,接起电话。
“最近在忙什么?”衪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平静得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股穿透力,“药片有了新的线索,你要听吗?”
狄弋喉结滚了滚,语气硬邦邦的,像在给自己筑墙: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我把钱给你。”衪时没追问,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还了债,也别留在那了。”
“留在这挺好。”狄弋反驳得很快,快得像是怕自己犹豫半分就会动摇,“反正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逃避,“也查不到什么。”
他怎么舍得走?
可越是贪恋这份暖意,心底的惶恐就越重。
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线索,像藤蔓一样疯长,每一片叶子都刻着肆郁的名字,提醒着他,再待下去,或许会面临一个他根本无法承受的结局。
他甚至不敢深想,若最终真相真与肆郁有关,他该站在哪一边。
听筒里沉默了几秒,只有电流的轻微滋滋声,像在拉扯狄弋紧绷的神经。
衪时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点了然的笃定,却没点破:“你如果想查,我会帮你。”
狄弋靠在树干上,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着挣扎:
“我不只是想查这个药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衪时的回应依旧简洁,却像一句无声的承诺,轻轻接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。
沉默在电话里蔓延了片刻,电流裹挟着巷子的风絮传来细碎的沙沙声,像在轻轻摩挲着狄弋紧绷的神经。
“是为了阿木吗?”衪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依旧平淡无波,却精准得像一把淬了凉意的手术刀,带着轻描淡写的穿透力。
一句话戳中狄弋的心思,让他瞬间卡了壳,连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