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立于门前，与她不期着四目相接。

甄宓想着曾经将她举过头顶的袁熙，想着认真吻上她额头的袁熙，一时晕眩，重重地倒了下去。

……

“都让开！”曹丕神色焦急，他望着怀中紧闭双目的人儿，更加皱紧了眉头。

“少夫人！少夫人这是怎么了？”陌雪紧紧地跟在曹丕的后面，因为曹丕的步伐太快，她不得不一路跑着跟着。

曹丕将甄宓抱到了聚思堂的偏房，轻轻将她放在榻上。他命人唤来的郎中也很快赶了过来。

“快看看，她怎么了！”曹丕站到一旁，留给郎中把脉的地方。

陌雪见曹丕如此关心甄宓，突然觉得刘夫人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，她不免觉得有些害怕。

“怎么样？”曹丕见郎中收回了垫在甄宓腕下的迎枕，问道。

“丕公子，这位姑娘本就有受风迹象，又在这么热的天里在地上跪了那么久，一时起来难免就昏过去了。不碍事的，不碍事。”

“多谢先生了，去找延康领银子吧。”曹丕终于松了一口气，转向陌雪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陌雪有些怯怯：“回曹公子，婢子名唤陌雪。”

“你一直伺候她？”

连这样的问句都显得短促有力，陌雪听了心中微微有些压力。

“嗯，自小就是了。”

“那陌雪，你去煮碗绿豆汤来。哦不，还是我去吧，你在这里好生照顾着你主子，用凉水给她擦擦脸。”曹丕改了主意。

“曹公子，还是我去煮绿豆汤——”陌雪害怕了，作为败寇的家婢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最谨慎的。

“我说了不必了，你留在这。”曹丕的声音听上去足够让陌雪打个冷战，陌雪见如此，只好应了。

曹丕如此改了主意，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。他不能留下来和自己父亲想要的女人同处一室，他知道他的父亲心思最细密最复杂，他也知道自己在父亲眼里并不完美。这么些年下来，他已经习惯了谨小慎微，步步为营。

过了半个时辰，曹丕端着半凉的绿豆汤回到偏房，却不想刚好撞上正欲离开的甄宓。

曹丕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，一时怔住，再加上眼前的这张脸上尘土不再，腮翼的肌肤凝若冰雪，曹丕更是忘了言语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多谢公子照料。”甄宓避开对方出神盯着自己的目光，出于礼节地作了一个揖。

“无碍——你中了暑热，先喝些绿豆汤解暑吧。”曹丕想将碗递给她，她却没有接过，端着碗的手只得尴尬得悬在了半空。

“今日在聚思堂，多谢曹公子解围。我是败将之妻，实在不能再接受您的好意了，免得污了公子的名声。”

曹丕清楚，她更不想的是污了自己的名声。曹丕收回端着绿豆汤的手，他知道这碗汤她不会喝了。

“袁熙——”

甄宓顿住脚步，她没想到曹丕竟提起了她夫君的名字。曹丕柔和了目光，定定望着她，将袁军近况说与了她：“袁尚投奔了袁熙，幽州已危，他们一定会北上乌桓。不会再回邺城了——”

心口钝痛，一瞬恍惚，甄宓复又自顾着摇了摇头，再道，“谢公子告知。”

“我知道事实残酷，可你的确应该为自己谋个出路了。”

“出路？”甄宓终于苦笑出来，“袁府主人早已弃府而逃，我既然留下来，就没想过还有什么出路。”语毕，她轻轻移开步子，错着曹丕的肩迈出了房门。

跟在甄宓身后的陌雪见甄宓不仅没有喝下这位曹公子的绿豆汤，反而冷语相对，不禁替甄宓攥了一手冷汗。不过她见曹丕没有任何反应，而是由着甄宓离开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她小跑着跟上甄宓，也不忘向曹丕行了告别之礼。

曹丕注视着甄宓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拱门下，他仰起头，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汤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