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其实也猜到了七八分。但当真切地听到单宁如此说的时候,心里着实仍有惊讶。可转念一想,似乎更该为单宁感到高兴。然而,明明是一件好事,甄宓却怎么也无法由衷开怀。究竟是哪块石头压着胸口,自己也道不清。
看着单宁又转身去挑选团扇那愉悦的神态,甄宓也明白了今日单宁为何一早就兴致冲冲地把自己拉来集市。
这边单宁见甄宓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,便也折了回来。
“怎么了宓儿?”单宁还调皮地伸出手在甄宓的眼前挥了挥。
甄宓回过神来,由衷地应道:“主公心中有你,这样真好。”
“可不是吗。几日前你劝我让我把主公往心上放放,你瞧我多听你的话。如果这次能求得一儿半子,我也算是后半生有了依靠,不然沦落孤苦该是如何凄凉。”单宁由喜转悲,不再多言。
“夫人放心,路还很长。”甄宓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,袁绍的苍老众人有目共睹,单宁虽年轻但求子之事也非一厢情愿。
此时的袁家风声鹤唳,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合时宜。吉可为凶,凶可为吉。是自己想的太多吗,甄宓禁不住微蹙眉头。
回到府邸已过了正午,陌雪远远见自家主子回来了,便出门相迎。进了屋里,她为甄宓卸下了披风,又理了理甄宓耳边凌乱的鬓发。
“好丫头,将来定给你许个好人家。”
“少夫人又拿我说笑,陌雪可没想那么多……”
甄宓听见她话尾的音有些拖长,也只管笑着。陌雪看了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。
“啊,对了,辰时刚过的时候,尚公子过来找过少夫人。要不要现在给尚公子回个话?”
袁尚?甄宓迟疑了一下,道:“不必了,他若真要来,还是会来的。”
哪知正当此时,门外竟响起几声干脆利落的击掌声。主仆二人循声望去,不出甄宓所料,来人便是袁尚。
“嫂嫂当真懂我,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。”还不等甄宓邀他进来,袁尚便先一步跨进了房门。
“陌雪你先去端壶茶过来。”甄宓吩咐。
“不必了,我说完很快就走。”袁尚竖起戴着白玉扳指的手,做了个免了的手势。忽然,他又邪恶的吊起一端嘴角,道:“嫂嫂若真心想款待我,可择他日亲自邀请。”
甄宓听着这几句油嘴滑舌的话,心下了解这就是袁尚一贯的腔调,便也没有同他纠缠下去,只是道:“尚公子既然不肯喝茶,那便不要耽误,直说来意。”
“哟,嫂嫂一口一个尚公子,实在是不给我这个三弟面子啊。嫂嫂对小弟我如此反感,二哥可知道?”
甄宓给了陌雪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,陌雪略带担心,但还是退下了。
“屋内只有你我,尚公子不必再拐弯抹角,有什么话直说吧。”
“嫂嫂,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。这女人的聪明用对了地方固然好,这要是用错了地方可就成了祸害。”袁尚向甄宓跨近了一步。
甄宓不由得退后一步,“你的话,甄宓听不明白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明镜儿似的。”袁尚双目盯着甄宓,“二哥他带的兵,将是我的敌人还是战友?”
“你二哥的心思,我怎么会知道。”
“嫂嫂,我知道二哥的心思你不知道。”袁尚戏谑地说。
甄宓心里揪痛了一下,他怎么可以这么明明白白的说中这个事实。袁熙,除了夫君和袁大哥这两个身份她是熟悉的,其他的她真的一无所知。平静了一下,“既然你晓得,何必来问我。”
“嫂嫂虽然不知道二哥的心思,但嫂嫂可以左右二哥的心思。”袁尚狡猾地转了转眼珠。
“呵。”甄宓忍不住嗔笑起来,“恐怕要让尚公子失望了,你二哥与我并非你想的那样鹣鲽情深。”
“是真的吗?”袁尚又向前一步,此刻已经快贴近甄宓的身子,他用锐利的目光刺着甄宓的瞳孔。
甄宓已经感受到袁尚的呼吸,虽然觉得恶心,但她没有移动半点,她抬起眼帘将同样的目光回刺过去。
锋芒相对了片刻,袁尚开口道:“我知道二哥会听你的,不然今天我也不会过来。我丑话先说着,倘若二哥成了我的阻力,待到我子承父位的那天,你就准备着好好、伺、候、我。”袁尚拖长了最后三个字,伸出手捏住了甄宓的下颌。
甄宓欲躲开,袁尚的手却加了力,她一阵吃痛,只能狠狠地瞪着他。
“嫂嫂的目光真是销魂,二哥怎么可能会抵得住你的要求?你放心,如果你让二哥帮了我,我不会动你一丝一毫。”袁尚低下头将嘴唇凑近甄宓的香颈,转而又贴到她的耳边,低絮道:“但如若不然,你也不要怕,我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,更何况是你这样的美人。”
袁尚松开了甄宓,大笑了几声后转身离开。
纸窗过滤的暖阳笼罩在甄宓的身上,沿着她身体美妙的曲线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投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渐渐转过了角度,纸窗外的风声渐渐加大了声响,直到双腿觉得酸麻,甄宓才发现自己已经呆立了很久。
她用袖边去擦拭泪痕,泪痕却早已风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