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,袁绍在多位郎中的悉心照料下,身体状况有所好转。虽然咳嗽起来还是会喘成一团,但咯血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。单宁见袁绍胃口渐好,便听从甄宓几日前的建议,为袁绍熬了一碗鹿髓羹。
就算没有子嗣可以依靠,好歹也要为自己讨个好出路,单宁停在了袁绍的榻前。
“主公,妾身问过郎中,鹿髓最能补阳益血,适合主公服用。”单宁作了一个揖。
袁绍撑起了身子,靠在榻枕上,“难得你有心,递上来我尝尝。”单宁连忙在袁绍的背后加垫了几个软枕。
“容漪,把羹端进来。”单宁吩咐。
接过玲珑的瓷盅,单宁舀起了一勺鹿髓羹,轻轻呵了呵气,递到了袁绍的口前。
袁绍微抿了一口,就没再多吃。单宁没敢再呈上,只得尴尬立在一旁。正想着要不要退下,却听见袁绍说:“你不必局促。我只是没有胃口,单夫人陪我到院子里走走吧。”
“可是主公身体才有起色,若是折腾了——”单宁略微担忧。
“放心,我今天觉得状态很好,也有好几天没活动了,你快来扶我。”袁绍伸出手。
一瞬间,单宁仿佛回到了她在绮红楼卖唱的日子,那时候,袁绍也是这样对她伸出手唤她过来。自打进了袁府,她就再也没有和袁绍一同散步过。
“愣什么,快过来。”袁绍起身欲蹬靴,单宁才回过神来,赶忙蹲下为袁绍穿好长靴,又细致地为袁绍披上外衣,扶他下榻。
容漪和其他几个婢女本想跟着,只见袁绍摆了摆手,她们便会意着退下了。
庭院里几近萧条,已经渗透着初冬寒意的狂风肆虐着携卷起一地落叶。走了许久后,单宁难耐寒冷,身子不禁打了颤。
“怎么?觉得冷?”袁绍察觉,不过,他并没有等待单宁回答的意思,而是继续问:“宁儿在袁府有多少年了?”
“妾身十五岁进府,到现在已经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了……”袁绍垂首深思,眸中掠过一丝无奈,“八年前我还精神,现在却衰老至此。年纪轻轻就跟了我,也委屈你了。”
袁绍此话让单宁紧张起来,她忙周全回道:“主公,您言重了,单宁是自愿的。主公一直待妾身很好,妾身无以回报。”
“罢了,不说这。十年前袁家正值鼎盛,现在放眼望去,却是一片破败。”袁绍感叹。
“妾身不这么认为,即使现在,主公也是天下雄主,无人能及。”单宁也不知道自己的回应是否妥当。
“若说十年前我是天下雄主,我还尚可居功。可是现在放眼望去,各路人马相继自拥,刘姓江山大势已去,我所拥有的正是大家觊觎的。”袁绍停下了脚步,注视着一院肃杀,心中大悲。“曹贼欲与我相争,原先十分的胜算却在乌巢被袭后只剩下不到六成。好在还有这六成,也不枉我大将军的名声。”说到这里,袁绍转悲为喜,心中暗笑,可怜曹贼,不久将是你的死期。
“请恕妾身愚钝,妾身一直不明白,乌巢不过一个小县城,被袭对我军怎会有如此重创?”
袁绍听了,不禁又回想起那一夜乌巢的漫天大火,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,却时时刻刻都焚烧在他的心头。叛徒出卖了机密,惹得存放十几万大军粮草辎重的乌巢毁于一旦。他重重叹了口气,一把血脉不顺,急火攻心,又开始一顿猛咳。单宁怕了,慌忙中拍着袁绍的后背,想帮他顺顺气。
袁绍折腾了一会,总算平静了呼吸,他说:“不要怕,这病不是你的错,咳嗽是经常的。战争与天下是男人的事,你不懂最好。”
单宁已经不敢再接话,这个节骨眼上,多说一句都怕是能夺去袁绍的命。
“带我去你那儿坐坐。”
“嗯?”单宁恍惚着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看你,每次都要我重复。”袁绍清了清嗓子,声音变得清晰起来。
正值黄昏,两人穿过重重院落,已是满身凉意。
次日晌午。初冬里难得一日暖阳,恍惚间如春回大地。
“夫人今天怎么送了宓儿这么多好东西?”甄宓接过单宁递过来的桃花簪,轻巧的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方。
“这不是赶上今日集市上的首饰花样新鲜,不然我也不会买给你。”单宁瞧了甄宓一眼,嗔道。
“你瞧我戴着如何?”
“宓儿这样美貌,即便不着一饰,也是倾城之姿。”
甄宓笑着卸下簪子,“我不过是问你簪子如何,你倒说这样的话噎我,我是再也不敢问你了。”
单宁拉过甄宓的手,轻轻握在自己手里,欲拉着她继续向前。集市上人声鼎沸,车马如龙。单宁将甄宓拽近自己,压低声音道:“昨儿,主公在我那儿留宿了。”
“什么?刚刚说了什么?”偏偏路边卖包子的吆喝声盖过了单宁的声音。
单宁又急又羞,愣是不肯再重复一遍。
甄宓见她面露绯红,尽是娇羞姿态,心下疑惑了一阵后似乎明白了些许。
“莫不是——”
“哎!你这臭丫头,别那么大声!”虽然甄宓还未说什么,单宁也慌忙打断了她。甄宓见她反应过激,实在忍不住笑了,“要么你自己说。”
单宁瞪了瞪甄宓,只得细声重复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