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微微拂动的火苗,不知过去了多久,甄宓觉得乏了,她将手肘拄在案边,托起腮。他怎么还没有回来?心想着饭菜都已经凉了,甄宓更加焦急起来。莫非又留在了主公身边?看来这顿饭她要独自享用了。甄宓拿起一副长筷,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,望了望窗外漆黑浓重的夜幕,她又放下了碗筷。
袁熙呀袁熙,你真是没口福。甄宓叹着气走到内室,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,却发现枕榻上静静躺着一卷竹简。
她疑惑地拿起竹简,犹豫着却还是摊开了它。
微略陌生的字迹,却能让她猜到字迹的主人。她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。
“宓儿,见信如晤,熙已赴战场。汝且宽心,如战事稍转,熙不日便归。可曾记否,经年之前,”写到这里时,袁熙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个歪着脑袋、抹着眼泪、挤着眉头的小女孩。袁熙轻轻地笑出了声。“你我已知。”幸福的感觉,让袁熙短暂地停下了笔。“昔日袁大哥,今日熙。吾愿如尔所愿,常伴身侧,不离不弃。”袁熙掏出了方印,规规整整地在竹简上印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甄宓伸出手轻轻拂过信尾的红印,和她三年前在兄长手里看到的彩礼聘书上一模一样的方印。红底镂空,袁熙印。
不同的是这一次,没有了陌生,没有了忐忑,没有了不情愿,甄宓控制住了因为激动而快溢出的泪水。
他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操纵下的陌生人,他是自己常常会想念却无处可以寻找的袁大哥。因为年幼而记不清他的相貌,因为年幼而记不清他的声音,因为年幼而没有发觉他给她的力量。现如今,老天将一切都归还到了她的身边,他的相貌、声音甚至他的气息。他们,竟然成了夫妻。甄宓愈发地觉得不可思议,她合起竹简,沉浸在一片惊喜和幸福之中。
……
十多年前,甄宓还是六岁的小丫头,却比同龄的女孩多了份睿智和恬静。从小就开始学习四书五经的她,虽然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阶段,但俨然比其他孩子收到了更多的熏陶。加之她出落得水灵水气,两汪碧眼就如清澈的潭水,白皙的皮肤更是小孩子独有的娇嫩。
当然,不论是多么大的女孩,一旦和美好沾上了边,就少不了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。
那年,刚刚加冠不久的袁熙跟随着父帅前往各地视察民情,顺便征召士兵。恰逢中秋节,一干人等来到了中山无极县。
在客栈歇了脚后,因袁绍已与官府的人有约,袁熙便一个人出来闲逛。
集市上很是热闹,但大都卖的是女人小孩喜欢的东西,胭脂服饰糖葫芦,袁熙就没有多看。
忽地对面胡同里似有人影闪过,还带着隐约的哭声。袁熙不禁停下了脚步。是自己的错觉?周围人群依旧熙熙攘攘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了胡同里的异常。
正当袁熙踟蹰的想离开的时候,胡同里又传来了小孩的哭声。这下袁熙下定决心一探究竟,当他轻轻走进胡同的背阴处,竟发现一个黑脸大汉正急着往肩上扛麻袋。可是麻袋里没有声音,也没有动静。袁熙仔细的看着,也不知该不该行动。倒是大汉看见他一时慌了,拔腿就想跑。袁熙几步上前,敏捷的擒下了黑脸大汉。到底是大将军家的儿子,从小在练兵营长大,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。黑脸大汉见事情败露,也顾不得麻袋,倏地扔了下来,飞也似的逃走了。
谁知麻袋刚一落地,里面就传来嘤嘤的哭声。袁熙暗呼糟糕,刚才黑脸被袁熙逼到角落,身后是一摊废铜废木,枚枚铜钉依稀可间。
袁熙连忙解开麻袋,抱出蜷缩在袋子里的女孩,果不其然,女孩的脖颈处被铜钉刺了一个口子,看不清深浅但已经血迹斑斑。
女孩惊恐地想挣脱袁熙的怀抱,明显是刚刚受到了不轻的惊吓,此刻也把袁熙当作了坏人。
“别动!”袁熙从来没哄过小孩,声音不小心说大了。
女孩噙住了声,水灵灵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瞪着他。
袁熙被看得哭笑不得。连忙腾出一只手从袖口下摆处撕下一条布带,“你别动,我来给你简单包扎下。你就不觉得疼吗?”袁熙无奈地迎上女孩子的目光。
女孩不理他,依旧瞪着他。带着提防,带着愤怒。
“是我把你救下的,怎么这么看我……”袁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,不再理会女孩子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将干净的布带一圈圈缠绕在女孩的脖颈上。
“好了,现在告诉我,你家是哪里,我送你回家。”袁熙将布带打好结后这样问道。
“你不骗我?”女孩警惕地问。
“你看我像骗子吗?”
“不是太像。”
居然才是不是太像,这个丫头哪来的这么重的警戒心。“你这么小心,怎么刚才还被人抓住了呀?”袁熙揪了她的鼻子一下,开玩笑地说。
女孩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默,不声不响地盯着袁熙。
“回家吧,我送你。给我指路。”说着袁熙想强行抱起还蹲坐在地上的孩子。
“我现在不要回家。”小小的年纪声音却倔强的很。
“不回家等着被坏人杀掉?”袁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女孩被吓到了,却还是咬了咬嘴唇摇摇头。
“我要等伤口不流血了再回家。”
袁熙一惊,“这是为什么?”
“我不告诉你。”女孩顿了顿还是说,“家里人一担心,又该把我禁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