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到土里埋着的是什么的那一刻,齐方圆就想象过地窖里会有什么。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一点没想是不可能的。只不过当时找到地窖入口才是首要,她无暇顾及其他。
钱禄倒着下地窖,两步一回头。抛开之前的事实不谈,单从形象来说钱禄也算得上美人,尤其是他随手套的布口袋一样的白衫,在冷冷的暖光下衬得格外清透。
钱禄下一层,齐方圆进一步。
地窖里可能是完尸,更大概率是组织残块,高度腐烂,伴生着浓疮和蛆虫。
她恐惧即将看到的血腥场面,却又忍不住把所有能想到的恶心场面全想了一遍。
最后钱禄停下,侧头看着地窖里,他半身还在外面,迟迟没有动作。
当钱禄身形再次下沉的时候,她突然释怀,两步走到地窖口前。
被挡住光的钱禄停下,疑惑仰头。
齐方圆俯视着他,脑子里浮现四个字——天使坠狱。
天使?坠狱?这应该叫恶鬼归巢!她不适时宜的被自己逗笑。
她笑了,但钱禄懵了。
“怎么说,你想来?”钱禄侧身让开,他想吓吓齐方圆,没成想齐方圆居然说来都来了,也不差这一点。
钱禄无语,又下一层。
齐方圆就站在边上等着,随着钱禄下降,窖口的空隙多了起来,她探头往里打量,但是碍于光照有限,只能看到窖口这四四方方的地方,打斜往旁边看全是黑蒙蒙的。
不过窖口就在院子正中间,并且是位于地窖的一角,所以长宽左右大不过2*3。至于高度……她正等着用钱禄做参照,没成想钱禄降着降着又停了。
因为钱禄只剩肩膀露在地面之上,所以齐方圆蹲下身问,“怎么了?”
“下面没有落脚的地方。”
齐方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顺势往里面扒头。钱禄踩在木梯上,距离“地面”不足一寸,下一梯毫无预兆的消失在“地面”里。
她神色不变的看着“地面”。这里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恐怖,白骨地狱、尸骸成山都只是她的幻想,现实则是一堆如烂絮般的东西堆积在一起。黑、白、粉,相互交融、填充,抚平成无事发生一般。
“能看得到酒吗?”齐方圆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钱禄没听到,只是看着地窖里面。
‘当啷’
什么东西摔在他面前。他回神看,竟是锄头和铁锹。他缓缓抬头,齐方圆冲地方的工具挑挑下巴。他继续看齐方圆。
“你光看我酒也不会自己飞出来,”齐方圆蹲下拿起锄头递给钱禄,“你用着在里面探探,总好过用手去找。”
钱禄直接气笑了,“可真有你的啊。”
“不要?不要算了。”
齐方圆刚要收手,钱禄立即握住锄头。只不过他不止拿了锄头,而且连铁锹一起拿走了。他稳住重心,左右两手各拿一个工具,往正前方的黑暗中探寻。
齐方圆听到轻微的碰撞声,她蹲下往里面看,尽管只能看到钱禄的胳膊,但仍旧紧张得屏起呼吸。
不一会,钱禄右手把锄头递上来,左手端着铁锹小心翼翼往回收。齐方圆没有避开,而是伸着手准备去接酒坛。
不过钱禄是什么人,完全用不着齐方圆接手,他把铁锹一转,腾出来的右手直接拿起酒坛,两步就从地窖跳了上来。
酒坛上面红纸封坛,看起来十分干净,一点都不像从肉絮里拿出来的。体积不大不小,钱禄五指张开刚刚好扣住酒坛口。
“这喝下去怕是真要醉生梦死了。”钱禄挑眉,意有所指。
齐方圆没听出来,心说这什么破梗啊。
钱禄耐心解释,“听说你要喝喜酒?”
齐方圆这才想起来这茬,她咬着嘴唇眼睛一转,推开里屋门,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水龙头。这里的房子好像都没有,要是想替换水恐怕只能用河里的水。只是河水也未必比这酒干净到哪去。
人在危急时刻脑子总是转的格外快。
“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!”
“哦?什么馊主意,说出来听听。”
齐方圆没理他,继续说,“他们还没喝交杯酒!诶,你说巧不巧,正好这有酒!”
正说着,突然门口传来动静,“你们拿到酒了。”
“是啊!”齐方圆原地变脸,“走,咱们回去喝!”
说着一边走一边冲身后的钱禄招手。没给新郎犹豫的时间,两人出来站在他旁边,一副等他出发的样子。新郎迟缓点头,规规矩矩把门关上,带着两人回去。
没一会他们回到了熟悉的胡同。齐方圆不自觉放松起来。一直走到新房,她大步跨过门槛,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