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新郎没摆出这副姿态,齐方圆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。但是一看到新郎这种表情,齐方圆顿生不爽。
她双腿一蹬,原本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,这回一下子挪到底,舒舒服服靠在椅背。同时手肘带动小臂和手,漫不经心搭在扶手上,直接从乖乖仔变成了大爷做派。
你不是鄙夷吗?好。
齐方圆盯着新郎挑挑下巴,“拜堂吧。”
“噗嘶。”
“你想让我拜你?”新郎嗤笑,上半身微微后仰。
齐方圆充耳不闻,“吉时已到!”
“咳咳咳!”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新郎定定看着她,随即引着新娘转身。
“喂!”
拱手。
“齐——”
俯身。
霎时晴空风云变色。
天尽头裂开无数缝隙,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。
这个场面是谁也没想到的,齐方圆用松弛的姿势僵坐在椅子上,甚至忘记呼吸。
直到——
门前白光一闪,一道闪电骤然落下,不偏不倚落在火盆上。只听一声爆鸣,火势缠着白电直上云霄。
“噗嘶噗嘶。你还在那坐着呢,还不快起来!”
齐方圆从震惊中回神,看到站在客厅门口处的陆小六正冲她努嘴。
陆小六旁的毕尔儿捶胸顿足,“让你放开玩,是让在规则内放开玩,没让你跳到规则外放开啊!大姐,你瞧瞧你坐在哪!”
“啊?”难道小妈不能坐着,要站着?齐方圆想问,张口却只发出了语气助词的声音。
“你坐的是左边,那是他爸的位置。”陆小六提醒。
左边?男左女右,男左女右,她在右——
齐方圆瞳孔一震。进来的时候面朝南,她坐的这是右边,但是转过身来面朝北的时候左右调转了,右就是左……我靠!
陈三子:“那都不是重点了,你快下来吧。新郎这一拜天怒人怨,要是让他拜了你,怕是直接把你送走了。”
齐方圆心说她也不想啊,她试了两次,根本动不了分毫。
“不会你也说不了话吧?”陆小六见她没反应,又问了一句。
随之便是一片沉默。
这下真成砧板上的鱼肉了。齐方圆耳廓一遍遍重复着一拜天地。与此同时,刀俎缓缓直起身,单看背影,她都能想象出新郎扮猪吃老虎后那尽在掌握的轻蔑神情。
新郎牵起新娘。
这次真是危难关头了,不然咬舌试试?不是有见血破灾的说法么。齐方圆脑子里搜刮一通,只想到这一个下下策。
转身。
“噗嘶噗嘶”陆小六又在提醒她。
新郎意外没有轻蔑之色,甚至满心满眼都是新娘,仿佛除了婚礼一切与他毫不相关。反而齐方圆看着新郎莫名愣住,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出来。
正当她疑惑时,新郎抬起头,两个人的目光短暂交锋。这一下的威力远比雷电给她的威慑更强,强到整个人都被电了一样。
她知道新郎想要什么。如果只有新郎面对的人才能动和说话,那现在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推动这场婚礼的进程。
她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紧抿起唇。
新郎见状柔情不在,狠厉之色充满双眼。
齐方圆定坐高堂,漫漫压力向她涌来,绵绵无绝分秒消耗着她的精力,只留短暂的喘息让她吊着一口气。
呼吸逐渐急促,她眼前事物重影摇晃着。为了再撑一会,她仰起头张开嘴巴努力呼吸。
不对,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。
她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。
新郎拜完天地后的种种神情不再是她感觉的,而是切实看到的。也就是说新郎在逐渐变清晰!之前陈三子点不着鞭炮被新郎掐脖子,现在却能用这种无形压力压迫她。且不说拜高堂时她会不会被直接送走,一旦让新郎再拜,只怕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。
怎么办。
时间倒流,往事一幕幕浮现。
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吗?别啊,她还能撑一下。古书记载人是可以长时间闭气的,在坚持一下,没准她也行。
意识中的她呼吸缓慢起来。
走马灯真成了走马灯,眼花缭乱到她都看不清内容就飞速转场,直至出现一张红色请柬,画面一顿,随之暗淡。
请柬。那是她刚进本时看到的东西。
要结束了吗?
等一下。
等一下!
齐方圆猛然回神,倒了一口长气,硬是从椅背上直起身来。
“你当真要这么做?”
她的声音极度嘶哑,惨白的面色下,太阳穴青筋直跳,眼眶甚至眉毛都因充血泛着浅浅红色。
在场除了被盖头遮住脸的新娘外,其他人无不震惊百倍注视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