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纪礼缓步行至沈恒身侧,与他并肩立于阶上。
暖阳正盛。
裴纪礼声音沉沉,“老夫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。”
片刻后,裴纪礼转身下阶。
“若无意外,陛下会授你翰林院修撰。琼林宴后,来内阁寻我。”言罢离去。
沈恒对着那道背影长揖一礼,久久未直身。
待他抬眸,淡淡瞥了眼不远处的身影,眸子浓黑沉静。
探花郎,付青生,青泽府知府之子,也是贡院十四号号舍里的考生。
不急,来日方长。
隔日,跨马游街。
李殊玉与苏辰英天未大亮便候在主街。
她打了个呵欠,眉眼微倦。
苏辰英低声问,“段大人那边有信?”
他笃定李殊玉昨日从段序处得了新消息。
李殊玉眼底湿润,声音恹恹,“线索断了,段序提过的那辆马车再没出现过,或许锦书的出逃已经引起他们的警觉。”
苏辰英道:“锦书那边可要派人暗中保护?”
李殊玉沉思片刻,道:“还是让她去卫栩府上更妥当,兵马司的人各有自己的职责。”
苏辰英:“卑职差人去告知卫将军。”
李殊玉点头。
“状元郎来了!”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街道两旁百姓顿时蜂拥而上,挤得水泄不通,生怕错过前三甲的风姿。
李殊玉和苏辰英坐于马上,两匹宝马在人群涌动中躁动不安,马蹄乱撞。
“下马。”李殊玉当即跃下马背,“命人将马牵走,让百姓离游街的三位远一些,他们的马匹若是受了惊,怕会生乱。”
“是。”苏辰英应下。
李殊玉试图拨开人群,但难以前进。
人一旦有了热闹可看,不会给旁人留下任何一点缝隙。
于是她退到一边,小跑两步,脚下一点,借墙而起,翻身落在街旁酒楼檐顶。
街边商铺大多都是一两层楼,李殊玉居高临下,主街景象尽收眼底。
远处队伍渐近,为首之人,身形甚是熟悉。
为了看得更清,李殊玉沿屋脊向前几步。
骏马红绸,身形隽逸轩昂,眉目清朗,面容温润平和,的确生得好。
难怪满街姑娘举着桃枝,神情灿若春桃。
李殊玉扬唇轻笑,指尖在佩刀上刮了一下。
自古美人惹人眼,此话不假。
只是她反复打量几番,总觉得状元郎有些眼熟。
目光掠至人群角落,她瞧见被挤至角落的祁云和锦书,蓦地恍然大悟。
莫不是祁云的公子?
她想起自己几次都未曾看清那人的长相,如今看来,难怪祁云之前提起自家公子便神采飞扬。
沈恒坐于马上,微风拂过,红绸晃动,桃枝纷飞。
他的目光在人海间缓缓扫过,似乎在搜寻什么。
李殊玉见队伍进入中城主街,心下稍稍松了一分,对身后的苏辰英说道,“你在此处守着,我见着锦书了。”
苏辰英接替她站在房顶之上。
此时一旁的酒楼从高处撒下一大片桃花雨,风动中遍布满天。
人群因着这阵花瓣雨更加激动喧嚣,不少女子主动把手中的桃花扔向沈恒。
李殊玉眼里闪过光芒,她趁着又一阵花瓣雨的遮挡,朝着街对面纵身跃起。
灵巧身姿穿过满天的花瓣,一朵本欲朝沈恒去的桃花,不经意间打在李殊玉肩侧。
她素有成人之美的热心,于是转腕挥动佩刀,助那桃花飞向沈恒。
自那抹身影闯入沈恒的视线起,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,眸中闪亮如若星芒。
任由四面八方的桃花枝落在身上,他果断伸手稳稳接住了李殊玉扔来的那支,再未松开。
见他准头不错,李殊玉对上他的眼眸,目光中透着一丝欣赏。
随后她悄然翻身落地于对面人群,停在祁云和锦书身旁。
沈恒怔愣一瞬,沉静无波的面容下,心跳狂乱久久不止。
围观的百姓,自是没有瞧见李殊玉的身手。
不过见到沈恒手里捏住的桃花,引得人群阵阵哗然。
“状元郎接了!”
“是谁的花?”
“我的!我的!”
“明明是我的!”
“胡说,是我扔的!”
......
祁云和锦书丝毫没有察觉到落在身旁的人。
“公子怎可随随便便接了?”祁云皱眉抱怨道。
“就是,公子轻浮了些!”锦书附和道。
李殊玉抬手轻弹一下锦书的脑袋。
锦书“哎哟”一声,转头欲争辩,待看清来人,眸子里的火星变成惊喜。
她大叫道:“郡主,你也来啦!”
李殊玉示意她小声:“人家好心收留你,你怎的背后说人家轻浮!”
锦书嘟囔,“祁云也这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