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去把段序给我抓来。”
苏辰英的神色一言难尽。
“……大人,卑职有几斤几两,您最清楚。”
李殊玉捡起断掉的笔,随手撕下一角纸,刷刷写了几个字,揉成一团扔给苏辰英。
“你把这个给他,他一定会来。”
苏辰英接了纸团,叹着气往外走。
出了兵马司大门,见四下无人,他到底没忍住,悄悄将纸团展开瞧了一眼。
结果纸上只有六个字,“想打架,你速来。”
苏辰英一阵无言,又小心将纸铺平,重新折好。
这位写的时候随手乱揉,那位瞧见时,指不定要嫌他没保管好。
刚要收进怀里,他便听身后有人唤他。
“苏大人!”
苏辰英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,纸条掉在了地上。
他一回头,祁云、锦书和沈恒三人正站在不远处。
祁云一脸傻气地笑着,锦书手里还提着新买的几样家什。沈恒则安静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他脚边。
这一眼到提醒了他,随即捡起地上的纸条。
“你们来找指挥大人?”苏辰英一边问,一边将纸条塞进怀里。
“并非。”沈恒先一步开口,语气温和而疏淡,“不过是路过此处,祁云见着苏大人,便打声招呼。”
苏辰英点点头,道:“那我便先走一步,大人还等着我去办完差回话。”
祁云好奇问道:“指挥大人有急事?”
苏辰英翻身上马,随口应了一句:“也算不上大事,替她抓个人。”
话音落下,马已冲了出去。
祁云和锦书连忙抬手挡了挡扑面灰尘。
沈恒却立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他脑子里尽是方才纸上露出的几个字。
“想你,速来。”
短短几字,像冰水兜头浇下。
他心口仿佛被人攥紧,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自嘲。
她的情感也和她一样,那般明艳热烈。
他只是她灿烂人生中,一个早已忘却的过客。
“公子?”祁云见他不动,小心唤了一声。
沈恒这才垂下眼,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
祁云不敢多问,只和锦书对视一眼,忙提着东西跟上前面寂寥的背影。
一旁的兵马司中,李殊玉正翻着苏辰英刚整理好的卷宗,没一会儿便又摊得满案都是。
这些卷宗记着近几年京中涌入的流民,多来自南方受灾之地与西北粮食匮乏之处,人数一年多过一年。
李殊玉一页页翻下去,越看越觉不对。
朝廷拨下去的银粮,数目在账面上都对得清清楚楚。
可若赈灾当真得力,流民为何越来越多?
京畿附近的流民,尚能挣扎着走到京城。那更远些的呢?南方再远些的州县,西北更荒些的地方,那些人又去了哪里?
她想得头痛,只觉纸上的墨字在眼前乱晃,每一个都在挑衅她。
倒不如她一刀劈下来得痛快。
“何事让郡主这般烦心?”
段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,打断她的思绪。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。”李殊玉头也不抬,敲了敲桌案,“当值时别叫我郡主。”
段序脸上一派恣意,拱手道:“遵命,指挥大人。您火急火燎将卑职叫来,所为何事?”
“你们南城近日流民可多?”李殊玉起身,走近问道。
段序拖过一张椅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,“外城那些人也不知怎么办事的,放了那么多流民进来。如今南城乱得很,今日这家说流民偷鸡,明日那家说流民抢活,鸡零狗碎,没一日消停。”
李殊玉盯着他,“那你可听过,有人借招工之名,专拐流民里的姑娘入城?”
段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她。
“姑娘?”
一旁的苏辰英点头,将锦书那边的事简略说了一遍。
段序听完,眉头微沉,手里的茶也放了下去。
“你最清楚京中那些纨绔的脾性。”李殊玉道,“快替我想想,可有哪几家行迹可疑?”
段序闻言,脸色黑了两分。
“我如何会清楚?小爷与他们素无来往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李殊玉见他要恼,立刻放软了口气,“小侯爷别动气,你就当帮我想想。”
段序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。
李殊玉绕到他面前,段序又扭到另一边。
她失了耐心,拔出佩刀扔在段序面前的桌上。
“快点,好好想。”
段序抬眼看她,脸色难看得很,恨不得把她脑袋敲开,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。
偏偏他又打不过她,憋了半天气,只得咬着牙道:“那些人若真抓了流民中的姑娘,藏也不会藏在南城。南城虽乱,却不适合长久关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冷了些,“倒是频繁来往中城和南城的人家,才该查。”
李殊玉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光亮。
段序以为她听进去了,心里总算顺了半分。
谁知下一刻,便见她眨眨眼,戏谑说道:“照你这么说,小侯爷不就是最可疑的那个?住在中城,日日往南城跑。”
果然,段序脸色瞬间黑了。
他霍然起身,转头便要走。
李殊玉见势不妙,立刻两步跳过去拦在他身前,飞快陪笑。
“玩笑,玩笑而已!”她抬手按住他手臂,“小侯爷大人有大量,再坐一会儿。等咱们说完,我让辰英给你备中城兵马司最气派的马车,亲自送你回去,如何?”
段序原本还在恼,听到“马车”两个字,神色却忽地一变。
他缓缓低头,看向她。
“马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