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时汀早知叶休寒对她有意。
只是于她而言,叶休寒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。
她微微侧身,望向廊外。夜色沉沉,檐下灯影摇曳,暖黄的光落在她侧脸,愈发衬得她神色温和,不见锋芒。
“叶公子厚爱,只是时汀并非公子的良配。”
叶休寒眉心一紧,往前逼近半步。
“为何?”
“你我两家,父亲同在户部任职。”徐时汀语气平和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朝中自有避嫌之理。圣上未必愿见两家结亲。”
叶休寒皱眉,“若两情相悦,难道还会被生生拆散?”
徐时汀抬眼看向他,眸光平静。
“叶公子,尚书大人可知道你的心意?”
叶休寒神色一滞,移开视线。
“父亲尚不知晓。”
徐时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叶公子不妨先去问问尚书大人的意思。或许,大人心中早已有了安排。”
“时汀,”叶休寒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。”
徐时汀垂下眼。
“婚姻大事,自有父母做主。”她轻声道,“时汀也不愿叶公子因我,与尚书大人生了嫌隙。”
“时汀......”
“家父还在等我一道赴宴。”徐时汀不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,屈身一礼,“失陪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走,步子不疾不徐,背影没有半分迟疑。
叶休寒站在原地,灯影落进他眼里,渐渐沉了下去。
一旁暗处,有黑影悄无声息靠近。
“大公子,可要......”
叶休寒抬手止住,目光仍落在徐时汀离去的方向。
“不急。”
他冷冷笑了一声,方才那点热意已尽数褪去。
“本公子已将话说到这一步,她还是不肯松口。”他缓缓道,“等父亲开口,她自然会明白,女子的心气,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说完,他一拂衣袖,转身离去。
晚宴如火如荼地进行,觥筹交错,人声鼎沸。
而沈恒新搬的住处,也难得有了几分人气。
自中了杏榜第六后,他便让祁云寻了这处小院,主仆三人总算不必挤在客栈里。院子不算大,胜在清净,离中城兵马司也不远。
祁云从早到晚都在念叨自己公子的佳绩,锦书抱着木盆蹲在院里洗衣,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,眼神却忍不住一边搓衣一边往屋里瞟。
沈恒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抄录下来的杏榜名单。
他将前十人的姓名一一看过,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人背后的家世门第,几乎人人家中都有人在京为官。
这既是他们的倚仗,也是他的短处。
他对朝局的了解,不过来自书本、邸报与市井间零碎传闻。就连关于李殊玉的消息,也是这些年一点点托人打听来的。
他在笔试上自有把握,但殿试,他到底该如何胜过他们?
必须得中前三甲,方能更快地踏进朝局,他才有机会去查父母当年的旧事。
他走到今日,脚下每一步都前进得太难。
他不能输。
沈恒指尖停在自己的名字上,久久未动,片刻后才慢慢收了回来。
“祁云。”
“公子?”
“殿试之前,别再往榜下去了。”
祁云愣住,“为何?”
沈恒没有立刻接话。
榜下是热闹,也是是非聚集之处。春闱一过,各方势力便会暗中挑人招揽。他如今无根无凭,最忌讳的便是过早被人盯上,更不想在此时贸然靠向任何一边。
他的背后空无一人,能倚仗的从来都只有自己。
“你和锦书把院子收拾好。”沈恒语气平淡,“以后我们便在此住下了。”
“哦。”祁云应了一声,忽又想起什么,凑过去问,“公子,这里离中城兵马司很近,要不要向指挥大人打声招呼?”
锦书闻言,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,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。
“你既无事,打扰旁人做什么。”
沈恒说完,起身将房门合上。
祁云碰了一鼻子灰,讪讪转身,正撞见锦书抬头看他,脸上顿时更挂不住。
锦书赶紧低头,搓着手里的衣裳。
“锦书,你莫不是以为公子烦了我吧?”祁云清了清嗓子,虚张声势。
锦书心里翻个白眼,笑道,“公子温书辛苦,方才对我说话也是这般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祁云拿起扫帚继续扫地。
一街之隔的中城兵马司里,李殊玉正对着满案卷宗皱眉。
“辰英。”她头也不抬地问,“中城近来可有哪家丢了姑娘?”
苏辰英正整理着手里那叠薄册,闻言摇头。
“大人,中城住的不是皇亲便是权贵,谁家姑娘若真失了踪,早该闹得满城皆知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这事多半还得去问段大人。南城流民杂,路子也乱,查起来总比中城有迹可循。”
李殊玉手里的笔轻轻一顿。
“锦书说,那些人以招工为名,将流民中的姑娘骗入京中,再拘起来……”
苏辰英神色微沉。
“这类人,多半是先把姑娘挑一遍。模样齐整的,卖去青楼。若再生得好些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兴许还会先送进贵人府里,供他们消遣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李殊玉手中的笔杆应声而断。
苏辰英面不改色,早已习惯她这脾气。
片刻后,李殊玉嘀咕道:“这案子若真叫我查明白了,皇伯父那边,我去北境的事便更有底气了。”
她站起身来,眸中微亮。
“走,去找段序。”
苏辰英头皮一紧,忙道:“大人,明日就是殿试。您今日便是找了段大人,也未必能立刻查出什么。万一因此误了殿试那边的差事,您......”
李殊玉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,忽然冒出个再馊不过的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