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谓一面心疼儿子,一面又知女儿说得没错,只得打圆场道:“好了,时津,你姐姐也是为你好。今日入尚书府,不比平日,言行都收敛些。”
“儿子知晓了,爹。”徐时津闷声应下。
徐时汀这才缓了神色,“父亲,先进去吧,别叫尚书大人久等。”
三人跟着尚书府的下人往里走。
今日府中大宴宾客,与户部尚书素来交好的同僚几乎都到了,连内阁也来了一位,满府热闹喧嚣,往来皆是人影。
没走多远,徐时津便寻了个由头溜走了,去寻他那一帮狐朋狗友。
徐谓下意识想拦,徐时汀却道:“由他去吧。父亲若真带着他去见各位大人,只怕问不上几句,便要添一场笑话。不如让他待在自己的圈子,回府后再慢慢教训不迟。”
徐谓听得一叹,到底点了点头,“还是你看得明白。”
徐时汀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父女二人一路行至书房,户部尚书叶茂宣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老徐,总算把你盼来了。”
“路上稍有耽搁,还望大人见谅。”徐谓忙拱手告罪。
徐时汀亦随之一礼。
叶茂宣目光落在她身上,神色和缓了几分,“快起来,时汀,后面都在等着你。”
徐时汀心下明白,便径直绕向书房之后。
徐谓目送女儿离开,脸上掩不住几分欣慰。转过身时,与叶茂宣相对而坐,语气里也带了感激。
“这些年,若非大人肯给时汀机会,她一个闺阁女子,便是再有本事,也无法触及朝堂之事。”
叶茂宣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你这女儿,确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她自幼时便与一般姑娘家不同,不愿困于内宅,故心里总有郁结。”徐谓低声道,“若不是大人赏识,她也不能有今日。”
叶茂宣淡淡点头。
书房之后,另有一间暗室。
徐时汀一进去,便有人迎上前来,低声道:“徐小姐,这边请。”
暗室里已坐着十余人,桌案上铺满账本,算盘声此起彼伏。
徐时汀走到中间坐下,翻开账册,抬手拨珠,动作快而稳。旁边两个中年账房守着她,不时低声应答,神情间满是小心与恭敬。
她一页页看得极细,指尖落在数字上时,连半分迟疑都没有。
不多时,叶茂宣也走了进来,停在她身旁。
“今日经过杏榜,可有看中的人选?”
徐时汀手中算珠未停,平静回道:“路上出了些波折,未来得及细看。且春闱只是初筛,待殿试之后再看,也更稳妥些。”
叶茂宣点头默许。
“春闱只是纸上谈兵,只有到了殿试,面见圣上,方见心性。若是见了圣颜,连话都说不出,杏榜再高名次亦难堪大用。”
叶茂宣赞同道:“你说得不错。”
徐时汀继续低头核账。
叶茂宣打量她片刻,又道:“这一摊子账,你走之前记得交代妥当。”
“是。”
话到此处,他顺口一提:“这些年,你也辛苦了。”
徐时汀拨珠的动作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尚书大人既许过时汀一个前程,时汀自然要尽力做事。”
叶茂宣听了,未再多说,只道:“你先忙,我出去见客。”
说罢,转身出了暗室。
徐时汀坐在原处,低头专注。直到核完最后一本账册,才缓缓起身。
待她从暗室出来时,天色已彻底暗了。
前头宴席渐热,府中下人来来往往,脚步声与人声交杂在一处,只有她这处回廊里还留着几分清静。
徐时汀沿着廊下慢慢走着,想借着静谧喘一口气。
谁料才转过弯,便听见角落里两个小婢女窃窃私语。
“徐小姐又被大人请去核账了。”
“可不是,府里那么多账房,竟都比不上她。”
“若徐小姐是个男子,只怕早就被大人提拔重用了。”
“如今这样,难道不也算重用......”
她们话未说完,一道冷厉嗓音从暗处传来。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,在这里议论主子?”
叶休寒立在廊下阴影里,脸色沉沉。
两个小婢女吓得慌忙跪下,连连磕头:“大公子饶命,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叶休寒走近两步,冷声道:“滚!再有下次,绝不轻饶。”
两人忙不迭谢恩,仓皇退了下去。
徐时汀站在原地,神情微微一滞。
她本不欲叫叶休寒知道自己方才就在一旁,将那几句话听了个分明。可见他转身要往暗室去,到底还是出声唤住了他。
“叶公子是来寻人?”
叶休寒闻声回身,见是她,眼里顿时亮起一层光。
“徐姑娘。”他快步走近,叶休寒难掩喜色,“我听说你来了,便想过来看看。”
徐时汀垂首一礼,“多谢叶公子挂怀。”
“徐姑娘方才可曾听见别的动静?”叶休寒不经意问道。
“我刚走到此处,只见到叶公子一人。”徐时汀面色疑惑看着他。
“无事,我随便问问。”叶休寒轻笑。
廊下风轻,灯影微晃。
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。
沉默片刻后,叶休寒捏紧衣袖,声音低了几分,试探问道:“徐姑娘如今已到适婚年纪,可曾……有过中意之人?”
徐时汀神色平静,“曾有媒人登门,只是我并无此意。”
叶休寒听到这话,呼吸都乱了一瞬。
他望着她,眼中情绪翻涌,终是将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。
“那……徐姑娘觉得我如何?”
他说完,像是怕她听不明白,又像是鼓起勇气,索性一并挑明。
“我心悦你久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