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春闱结束,到了放榜之日。
入了杏榜的贡士只待殿试,京城比往常更热闹了三分。
这一日,李殊玉带着中城兵马司一队人守在杏榜附近。
一则防落榜之人一时想不开,当街生事;二则防权贵人家榜下捉婿,闹出乱子。
她这回算是吃够了教训。自三日前起,郡主府上下轮番守着厨房,盯着厨娘做饭。厨娘这些年在府里过惯了清闲日子,头一回被这样如临大敌地盯着,一连做了几日饭,颇有些吃不消。
李殊玉站在榜墙前,神情严肃,身后士兵围成半圈。
榜一贴上,人群顿时轰然涌动。
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仰天大笑,有人怔怔站着半晌不动,也有人脸色灰白,默默退了出去。
李殊玉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过,不放过半点异样。
不远处停着几辆华贵马车,金漆描纹,外头候着的家仆个个伸长脖子,显然是冲着榜下捉婿来的。
“辰英,你守榜下,我去外圈看一看。”
苏辰英应声留在原地。
榜下若真闹起来,他未必镇得住那些勋贵人家。此处归根到底,还是得靠李殊玉这个身份和脾气都没人压得过的硬茬。
她刚绕到外围,忽然看见一个老熟人,户部侍郎的小公子徐时津。
他的车架正疾速朝榜下驶来。
人潮拥挤,这种速度显然不对。
李殊玉眉心一皱,未及细想,便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,她踉跄几步,恰好跌进了车道中央。
而徐时津的车架,正直直朝她冲去。
“让开!”
四下惊呼骤起。
年轻女子像是被吓懵了,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眼见车夫御马不及,就要撞上女子。李殊玉二话不说,拔刀扔出。
寒光破空,又稳又狠。
“铮!”刀锋精准嵌入车轮辐条之间,入木三分。
马车巨大的惯性猛然被扼住,发出刺耳的扭响,车身剧烈一偏,几乎侧翻,又被生生拽停。
围观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车夫摔落在地,车厢里顿时传出一阵骂骂咧咧的叫嚷。
年轻女子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,半晌都没缓过神。
李殊玉走上前,扶起地上的年轻女子,将她送到街边。
女子浑身发抖,眼角殷红,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放。
车帘猛然掀开,“哪个不长眼的敢暗算你爷爷!”
徐时津从车里探出头,骂声在瞧见李殊玉的那一瞬戛然而止。
“徐时津,才安分了几日,便急着纵马闹市?”李殊玉语气淡淡。
他额上冒出几滴冷汗,暗道倒霉,忙不迭赔笑:“指挥大人,都是车夫御马不慎!我坐在车里,都险些被摔出来。”
被指的车夫跪在地上,面无人色,一句辩解都不敢有。
李殊玉慢条斯理地拔下车轮上的配刀,刀锋入鞘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放榜之日,京中条条大路你不走,偏往人最多的这条街冲。你若真有急事,倒不妨说与本官听听,是不是全京城只剩这一条路通行。”
四下早有人跟着起哄。
“就是,撞死人怎么办!”
“侍郎之子便能不顾人命了?”
“把他抓起来!”
徐时津脸上的笑僵了僵,求救般看向车内。
李殊玉瞧在眼里,唇边反倒多了一丝笑意。
下一刻,车中又走出一人。衣着得体,神情从容,仿佛方才的惊险与她无关。
“参见灵瑶郡主。”
“免了,徐小姐。”李殊玉直言,“本官当值,现下是中城兵马司指挥。”
“家弟行事莽撞,惊扰了指挥大人,确是不该。”她声音柔和,不疾不徐,“只是方才马车虽快,这位姑娘却偏巧在那时跌入车道。小女一时不解,斗胆多问一句,姑娘可是被人推搡了?”
她目光扫向四周。
围观人群顿时往后退了退,无人接话。
徐时汀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女子身上,仍是那副温和语气。
“若当真有人推你,指挥大人自会替你做主。”她轻轻顿了一下,“既无人推搡,那姑娘此举,倒叫人难免多想。”
她神色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,“姑娘莫不是特意寻马车经过之时倒下?”
那年轻女子脸色愈发白了几分,忽地朝李殊玉跪了下去。
“大人明鉴!我真是被人挤进路中的!慌乱之中,我哪里知道究竟是谁推了我!”
“姑娘,指挥大人最是正义公正,你这般说辞莫不是在狡辩?”徐时汀声音温柔,但话语间一点不饶人。
徐时津一听,立刻跟着道:“指挥大人,您可得明查,莫冤了好人!”
李殊玉被这一左一右闹得头痛,正要开口,那年轻女子忽然挣开她的手,转身便朝车驾撞去。
“反正我也活不成了,不如死了证明清白!”
她动作太快,谁都没料到。
李殊玉脸色一变,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徐时津,飞身扑过去,将那女子死死拦腰抱住。可冲势太猛,她也被带得狠狠撞上车架。
李殊玉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仍没撒手。
“姑娘,你这是要连我一并撞死不成?”
徐时汀这回也微微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