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英瞥见李殊玉额上冷汗,心里也跟着发紧。
“大人,要不先去帐中休息片刻?”
李殊玉已将贡院四周来回看了几遍,此刻腹部翻搅,头也隐隐作痛,的确有些撑不住了。
本来段序还能帮着顶一阵,可她将川顺客栈一事抖给了皇帝,皇帝罚段序在家闭门思过几日。她又去寻卫栩,偏巧神机营在京外操练,也不知今日能否赶回。
春闱期间,若贡院出了什么岔子,她日后还如何再向皇帝开口要兵。
她压下不适,道:“我去帐中缓一缓。考生入场搜检,你替我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苏辰英送她进帐,见她灌下一碗汤药,方才退了出去。
药一入腹,李殊玉只觉浑身发软,头晕得越发厉害。她趴在案上缓了缓,心里暗暗发誓,往后凡有大事在前,绝不再碰荀姨做的饭。
可她撑了半晌,到底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贡院外,考生已陆续排队搜检入场。
搜检兵两人一组,对每名考生自头至脚仔细查验,拆发、开襟、解袜,所带食物都要掰开检查,连笔墨砚台也一一翻看,严防夹带。
祁云站在队伍旁,伸长脖子瞅了半天,小声问身边的沈恒:“公子,听说进去了还要再查两回,是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
祁云顿时更紧张了些,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食盒和包袱,嘴里嘀咕:“我特意给公子准备了小块糕点,方便取用,不脏手……”
沈恒平静问道:“你可带够了水?糕点吃多了,容易口渴。”
祁云浑身一震,手上的食盒和包袱差点掉到地上。
“坏了!公子,我忘了给你带水!”他脸色刷地白了,仿佛看到了自家公子因口渴,连笔杆都拿不稳的样子。
“我这就回去取,还来得及!”
说着便抱着东西转身要跑。
不过还未迈出一步,他的衣领便被沈恒一把拽住。
祁云眼圈都快急红了,“公子,再不去就迟了!”
沈恒抬了抬另一只手,手里正提着一个水囊,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祁云一愣,随即长长松了口气,险些原地瘫下去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我还当自己要害得公子连会试都考不成了。”
沈恒没有理会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望向前头搜检的帐子,神色淡然。
祁云抚了抚胸口,正要把东西重新抱好,忽又想起一事,忙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来。
“公子,搜检定要多次拆发,你到时便用这个把头发簪起来,比发带方便多了。”
沈恒瞧见他手里的东西,一贯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。
祁云设想公子夸他一句思虑周全,谁知沈恒只看了他一眼,抬手按住眉心,声音低沉道:“以后别擅自动我木盒里的东西。”
“哦……”祁云应了一声,又试图解释,“木盒里有三支木簪,我特地挑了最不起眼的一支,如此公子便是落在贡院里,也不会心疼。”
沈恒沉默片刻,才伸手接过。
木簪入手的一瞬,指尖微微一紧。
她既从未来寻过,大约也早不在意了。
他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苦笑,随即便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。
“公子,快到你了。”祁云提醒道。
沈恒又将那木簪递还给他,“拿回去,放好。”
“为何?这不比公子头上的布带省事多了?”祁云急道。
“无需多言。”
沈恒自他手中接过食盒与笔墨,径直朝搜检帐走去。
祁云只得将木簪重新塞回怀里,站在围栏外,眼巴巴地守着,满心盼沈恒顺利通过。
他方才已看见好几个考生被架着出来,再不能入场。明知自家公子不会夹带,他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,闭眼低低念了两句。
“小书童!可是来送你家公子考试?”
一道清亮声音忽然自旁边传来。
李殊玉一身军服,站在他身侧,面上虽有几分苍白,精神倒还不错。
祁云双眼一亮,兴奋大喊:“指挥大人!”
她抬手示意他小点声:“别喊那么响,当心吓着旁人。”
祁云立刻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指挥大人,我叫祁云,别总叫我小书童,我都十四了。”
李殊玉忍不住笑了,点头应道:“你家公子进去了?”
“已经在搜检了。”祁云一拍脑袋,险些把正事忘了,忙回头在人群里张望。
李殊玉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瞧去。
她想起上次看到的高大身影,道:“你家公子生得挺拔,应当好找,你别急。”
祁云果真很快便找到了沈恒,他指着沈恒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自豪,“就是那个!公子这两年变化可大了。”
李殊玉原也只是随意一瞥,目光落到那道背影上时,略停了一瞬。
祁云还在絮絮念着:“我头一回见他时,他整日魂不守舍,饭也不好好吃。后来我身子弱,他便做饭带着我一块儿吃。如今公子越长越高、越长越俊,我也跟着养出些肉来了。”
李殊玉听得好笑,从没听过公子给书童做饭。
“你家公子倒是托了你的福。”
祁云见她不信,有些着急:“大人若不信,我这便把公子喊来给你瞧瞧!”
“好啊。”李殊玉笑着应了一句,目光仍落在那边。
祁云立刻扯着嗓子喊:“公子!公子!”
李殊玉忍俊不禁,心道也不知是什么样性情的公子,竟养出这么个活宝书童。
沈恒脚步微微一顿,并未回头。他担心祁云又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,只得加快步伐往号舍走去。
“看来你家公子心系考试,顾不上你。”李殊玉惋惜道。
祁云叹了口气,倒也不恼,“不理便不理吧。会试可比我重要多了,我家公子这几年日日挑灯夜读,就等这一回呢。”
李殊玉拍了拍他的肩,“放心,里头自有人照看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