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方才笑得狠了些,李殊玉又觉一阵头晕,脸色也白了几分。
她强撑着不叫祁云看出来,只道:“你守着吧,我先去别处瞧一眼。”
祁云好奇,“大人去当值了?”
李殊玉故意沉了脸色,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祁云哼了一声,嘀咕道:“你和公子一样,都喜欢吓我。”
李殊玉笑笑,她撑着身体上马,绕着贡院外又巡了一圈。待回到营帐前时,脚下猛地一软,险些一头栽下去。
苏辰英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,脸色都变了。
“大人,您还是歇着吧,外头卑职先看着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李殊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,“我再去喝一剂药。”
这一回,她几乎是刚沾案几便睡了过去。
待到夜里,贡院中号舍纷纷燃起了灯火,一间间亮得通明。
夜风吹过,隐约夹杂着一点焦味。
李殊玉骑马巡到外头时,见祁云还守在原处,不由有些诧异。
这小书童,倒是比她想的还执拗。
“你站了一整日,可用过饭了?”她勒马问道。
祁云这才觉得肚里空空,眼睛却还不舍得离开贡院半步。
“我也觉着有些饿了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那我还是先回客栈,明日再来吧。”
李殊玉正欲打马离开,祁云忽又想起什么,连忙摸向怀里。
“大人,我家公子没木簪束发,也不知现下如何了。您能不能替我送进去?”
他说着,已将木簪摸出来半截。
李殊玉摇头,“贡院有律,除火烛、考卷外,其余物件一律不得送入。”
祁云只得又将那半截木簪塞了回去,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回走。
就在这时,贡院内忽然腾起大片浓烟。
“着火了!”
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指挥大人!西北角号舍起火了!”
李殊玉瞳孔骤缩,立时翻身下马。
里头尽是纸卷、木板和火烛,一旦火势串起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春闱三年一次,多少人半生寒窗,都压在今夜。
祁云脸色一下煞白,“那我家公子会不会出事?”
“有我在,不会出事。”
李殊玉丢下这一句,疾步冲进贡院。
苏辰英也正满头是汗地往这边赶,迎面便撞见她。
“大人!是西北角起火,几个巡查兵生火取暖,不慎点着了一箱火烛!”
李殊玉加快脚步,“现下如何?波及到考生没有?”
“有两间号舍烧着了,一间火势重些,里头考生已经撤出,另一间火势还未全起。”
李殊玉听到这里,心头猛地一沉。
“先把撤出的考生安置到新号舍去,再叫人灭火。那几个巡查兵,立刻拿下!”
苏辰英见她脸色白得厉害,忍不住道:“大人,您这身子......”
“别管我,赶紧灭火。”
待二人赶到西北角,最外头的十五号号舍已火光冲天,整片房梁都烧了起来,火势正朝着旁边十四号蔓去。再过片刻,十三号也会受到影响。
可十四号里的人竟还端坐未动,正伏案疾书。
救火的士兵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
她上前厉声道:“你先出来!等火势压下,再另换号舍继续作答!”
那考生像是没听见,仍不肯起身。
此处动静早惊了周围号舍,不少人已探头朝这边张望。
对面号舍里,沈恒也被这一阵喧闹惊动,抬眼望去,正好看见火光映照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他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站在火边,甲胄映着赤光,眉眼锋利得近乎夺目。比起三年前更明亮,也更逼人。
可那张脸,却苍白得厉害。
沈恒指尖一顿,笔下墨迹立时重了半分。
他强逼自己低下头,继续写字。
但落下的那几字,早已潦草凌乱,不成样子。
另一边,李殊玉已压不住火气。
“再拖下去,这一排号舍都要受牵连!你不要命,旁人难道也要被你影响吗?”
那考生这才抬头,眼神里却尽是执拗。
“学生十年寒窗,只为今朝。”他声音发紧,却仍死死攥着笔,“出去容易,若这一出去,试卷作废、时辰耽误,谁赔得起?”
李殊玉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,她总不能当场将人打晕拖出去。
火势越来越近,热浪一阵阵扑来,她眼前也开始发黑,脚下微微晃了一下。
沈恒悄悄抬眼,正看见这一幕,眸色微沉。
“你......”苏辰英刚开口,十四号与十五号相连的那根房梁忽然“啪啦”一声断裂,裹着火星直直朝号舍里砸了下去!
一道身影已先一步扑进火光之中。
“砰!”
巨响震耳。
对面的沈恒猛然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