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府，正院。

沈昭坐在浴桶里，闭着眼睛。

热水漫过肩头，驱散了连日的疲惫。

门被推开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萧霁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姜汤。

沈昭笑了笑。

“公主亲自端来的？”

萧霁走过来，把姜汤放在旁边的小几上。

“趁热喝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，却没有动。

她就那样看着萧霁。

萧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沈昭说：“看你。”

萧霁的脸微微红了。
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沈昭说：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
萧霁别过脸去。

沈昭笑了。

她从浴桶里站起来，水花溅了一地。

萧霁的呼吸一窒。

沈昭就那样站在她面前，浑身湿漉漉的，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间的刀伤，在烛光下触目惊心。

萧霁的眼睛红了。

她走过去，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道伤。

“还疼吗？”

沈昭摇了摇头。
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
萧霁看着她。

“你身上，有多少道伤？”

沈昭想了想。

“没数过。”

萧霁的眼眶红了。

“我数过。”她说。

沈昭愣住了。

萧霁看着她，目光很轻很轻。

“左肩一道，是你替我挡的箭。右臂两道，是雁门第一战留下的。左肋一道，是匈奴人夜袭时砍的。后背三道，是你护着将士们撤退时中的流矢。还有这道——”

她指着沈昭腰间那道最深的疤。

“这一道，差点要了你的命。”

沈昭看着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萧霁说：“你的每一封军报，我都看了。每一道伤，我都记了。”

沈昭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
萧霁把她拥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我有多怕你回不来？”

沈昭靠在她肩上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这么拼？”

沈昭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因为我想早点打完，早点回来见你。”

萧霁看着她，看着那双眼睛。

然后她吻了上去。

——

【一】夜谈

夜深了。

两个人躺在床上，沈昭靠在萧霁怀里，萧霁把玩着她的头发。

“京城的局势怎么样？”沈昭问。

萧霁的手指顿了顿。

“不怎么样。”

沈昭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萧霁的目光幽深。

“父皇把三皇子扶起来了。他入朝议事，结交朝臣，培植势力。现在，朝堂上有一半的人，都在他那边。”
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是冲着咱们来的？”

萧霁点了点头。

沈昭忽然笑了。

萧霁看着她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沈昭说：“他冲着咱们来，说明他怕咱们。”

萧霁愣了愣。

沈昭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不怕敌人强，就怕敌人不动。他动了，就有破绽。”

萧霁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
“你倒是不怕。”

沈昭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怕。”她说，“可你在我身边，我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
萧霁看着她，眼眶微红。

她把沈昭抱紧了些。

“沈昭。”

“嗯？”

萧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很轻很轻。

“以后，不许再受伤了。”

沈昭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再拼命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再离开我了。”

沈昭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