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顾伟烨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。

卧室里暖气很足，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。

林琛侧身睡在他身边，一只手搭在他腰间，呼吸均匀。晨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。

顾伟烨没有立刻起身。他静静躺着，感受着身边人温热的体温。这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，早已熟悉彼此的一切。

就在这时，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很微弱的光。顾伟烨轻轻拿过手机，用指纹解锁。

是沈灿发来的消息，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。

“刚收工。路过那家你提过的旧书店，发现灯还亮着。店主是个很有意思的老人，我们聊了会儿赫拉巴尔。他说那本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首版在他这里躺了七年，等一个真正懂它的人。我忽然想起你上周说，最喜欢赫拉巴尔笔下那些‘在垃圾堆里仰望星空’的小人物。”

“我把书留下了。如果你愿意成为它下一个主人，随时可以去取。地址：[旧巷书店定位]”

后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一本深蓝色布面精装书安静地躺在木纹桌上，旁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。

顾伟烨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
他的拇指在眉心轻轻按了一下，没有用力。

然后他放下手机，没有回复。

林琛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往他怀里蹭了蹭。顾伟烨顺势转过身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还早，再睡会儿。”他低声说。

林琛没醒，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他。

顾伟烨抱着他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。洗发水的柠檬香混合着体温，是熟悉的味道。

可他的目光，飘向了窗外。

赫拉巴尔。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。在垃圾堆里仰望星空。

还是在上一次工作间隙的闲聊中，他偶然提了一句喜欢赫拉巴尔。沈灿当时很自然地接话：“我也喜欢。特别是汉嘉，那个在废纸堆里工作了三十五年的打包工。”

顾伟烨记得自己当时有些惊讶。

这都过去多久了。

而现在，沈灿不止记住了那次闲聊，还找到了那本书，在凌晨收工后特意去了那家书店。

顾伟烨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轻轻挪开林琛的手臂，起身下床。

洗漱，更衣。他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，选了深灰色的加厚羊毛西装，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和羊绒背心。从衣帽间取出厚重的海军蓝羊毛大衣时，他停顿了一下——这件大衣是林琛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，保暖性极好。

系领带时，他站在穿衣镜前。镜子里的人穿着厚实的冬装，脸色平静，眼神清醒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在整理袖口时，他的左手拇指，在眉心轻轻按了三圈，用来提神。

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。顾伟烨走进去，林琛已经起来了，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，嘴里哼着歌。锅里，两个太阳蛋正滋滋作响。

“醒啦？”林琛回头，对他露出笑容，嘴唇微微嘟着，“快去坐好，早餐马上就好。今天零下五度，我给你烤了面包，热了牛奶。”

顾伟烨在餐桌前坐下。林琛端来早餐，又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，一杯手冲咖啡——咖啡里加了焦糖和奶。

“今天要见客户，给你补充点糖分。”林琛在他对面坐下，托着腮看他，“我家老公今天超级帅。”

顾伟烨笑了笑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很甜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