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伟烨忽然想起去年纪念日，林琛也像这样等他等到餐厅都快打烊。

他赶到的时候，林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，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冷透的茶，和一小碟没动过的花生米。

他推醒林琛，林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到他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你吃了吗？”

没有抱怨，没有质问，只有关心。

顾伟烨当时说了什么？

他说：“下次别等我了，你自己先吃。”

林琛当时笑了，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，但声音很清晰：“不等你，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？”

现在顾伟烨明白了。

一个人吃，确实没意思。

他端起茶杯，把最后一点凉透的茶喝掉。苦味在舌尖蔓延开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留下一种涩涩的回味。

而在巷子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后，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放下望远镜，拿起手机，对着屏幕那头发了一条消息：

“目标在餐厅，一个人，情绪低落。林琛还没出现。已经等了一小时十五分钟。”
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

“继续盯着。”

年轻人撇了撇嘴，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顾伟烨拿起来看，是林琛。

“修好了！我马上过来！你还在餐厅吗？”

后面跟着一个奔跑的表情。

顾伟烨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两秒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，然后打字：

“不急，路上小心。”

发送。

几乎立刻，林琛回：“十分钟！等我！”

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爱心。

顾伟烨看着那串爱心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，但很快就收敛了，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。

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抬眼看向门口。

十分钟。

他等。

老板端着一盘油焖笋过来，看到顾伟烨还在，愣了一下：“顾先生，菜好了，您看是现在上还是……”

“上吧。”顾伟烨说，语气温和了许多，“他快到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老板脸上露出笑容，手脚麻利地摆好菜，“那我让后厨把热菜也准备上？”

“嗯，谢谢。”

老板走了。顾伟烨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笋。笋很嫩，油焖得恰到好处，咸鲜中带着微甜，是林琛最喜欢的味道。

他没吃，只是夹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盘子里。

筷子在盘边轻轻敲了敲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然后他放下筷子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
这一次，他看得很专注，眼睛盯着巷子口，像是要在那片黑暗里盯出一个人影来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七点五十。

七点五十五。

八点。

林琛说的“十分钟”，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。

顾伟烨的左手拇指又抬起来，在眉心上按了一下。这一次按得有点重，眉心的皮肤泛起一点红。
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，还是那种平静的、等待的姿态。

只是放在桌下的那只手，无意识地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