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伟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，七点十五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，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。

餐厅里很安静，只有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，是那首他熟悉的《Fly Me to the Moon》。林琛最喜欢这首歌，说像在星空里跳舞。

顾伟烨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些，苦味更重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

他拿起来看，是林琛。

“伟烨对不起！实设备突然故障，我在抢修！马上就好！你先吃，别等我！”

后面跟了三个大哭的表情。

顾伟烨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好几秒。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抬起来，在眉心上按了一下，很快，很轻的一个动作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

然后他打字：“严重吗？需要帮忙吗？”

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，又落下去。每个字都敲得很稳。

“不用不用，主管说是电源模块问题，很快能修好！你先点菜，我到了随便吃点就行！”

顾伟烨看着那行字，指尖悬在键盘上，很久没有落下。

他想起来，三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，林琛才大四，他已经工作。有一次约会，他临时被经理叫去开会，让林琛在他公司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
等他匆匆赶过去时，林琛就坐在台阶上，戴着耳机听歌，看到他来了，立刻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学长，你终于来啦！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。”

那时候林琛叫他“学长”，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脆和朝气。他当时说什么来着？

“对不起，等很久了吧？”

“没多久，”林琛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而且等你，我心甘情愿。”

现在位置倒过来了。

顾伟烨扯了扯嘴角，扯出一个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，然后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，他招招手，老板走过来。

“先上菜吧。”顾伟烨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他那边有点事，晚点到。”

老板脸上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，点点头：“行，那先给您上前菜和汤，热菜等小林先生来了再做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嘞，马上来。”

老板转身去了后厨。顾伟烨重新看向窗外，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，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，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

他盯着那些光圈看了几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茶更凉了，苦得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
林琛总是等他。

从三年前开始就这样。等他下班，等他开完会，等他做完项目，等他加班结束。

有时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，林琛就坐在KFC或者台阶上，或者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，玩手机，看小说，或者干脆发呆。

从来没抱怨过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顾伟烨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他比林琛大四岁，已经工作，要社交，要应酬，要往上爬，忙是应该的。林琛还在读书，后来工作了也是技术岗位，时间相对自由，等他一下怎么了？

可现在坐在这里，一个人，对着一桌空座位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人，他才发现——

原来等人是这种感觉。

空落落的，心里没底，时间被拉得很长，每一分钟都像在踩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