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渡。”她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,“我不想听。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没有动。他的肩膀在抖,很轻。
“林渡,你看着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他看着她,嘴唇在抖。
“没用了。”她说。
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没用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“治不好了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里有水光,有害怕,有不信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医生说,我回来的时候就说,还有一到两个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他的声音大了,“你说了你会好起来的。你跟林溪说的。我听见了。你说会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,两滴,滴在她的手背上,热的,湿湿的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抖得厉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你别说对不起。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,很紧,紧得她有点疼。“你别说对不起。你不要说对不起。”
“林渡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说你每天都会好好吃饭。你说你每样都吃一点。你都吃了。你都吃完了。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她的手背上,滴在被子上,“你吃了七块排骨,三块番茄,五口青椒肉丝,四勺麻婆豆腐。你都吃了。你都吃完了。”
“林渡。”
“你吃了十口面。一个荷包蛋。一碗汤。你都吃完了。你每天都吃完了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轻,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吃完了就会好起来的。你说的。你说了会的。”
苏晚的喉咙紧了一下。她伸出手,摸了一下他的脸。他的脸上全是眼泪,湿湿的,热热的。她的手指从他的眼角划到下巴,接住了一滴泪。她把那滴泪放在手心里,看着它,透明的,小小的,像一颗很小的星星。
“林渡。”她说,“没用了。”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。他的肩膀在抖,一下,一下,很轻。他没有哭出声,但她知道他在哭。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。他的头发很硬,很短,扎在她的手指上。她轻轻拍着,一下,一下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动。
“你要去成都。好好读书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林渡,你听我说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水光,有害怕,有不信,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像是什么碎掉了。
“不到半个月了。”她说,“治不好了。花多少钱都没有用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。
“你不要说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要去成都。好好读书。毕业了找一份好工作。替你爷爷奶奶争气。替林溪做榜样。”
“你不要说了。”
“你做的饭很好吃。到了成都,可以自己做。不用天天吃食堂。”
“我让你不要说了。”他的声音大了,在病房里回荡。然后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他哭了。哭得很难看,肩膀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他没有哭出声,但她知道他哭了。
她把手放在他的头上,轻轻拍着。他的头发很短,很硬,扎在她的手心里。她拍得很慢,一下,一下。
“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。”她说,“到了成都,可以自己做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他的肩膀还在抖,但她知道他在听。
“番茄炒蛋也做得好。青椒肉丝也不错。麻婆豆腐太辣了,少放一点花椒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他看着她,嘴唇在抖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她问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答应我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你答应我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苏晚觉得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抖得厉害。
“还有,”苏晚说,“别跟林溪说。她还小。”
“好。”
“跟奶奶说,我没事。就说有点累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让她来看我。医院味道大,她闻着不舒服。”
“好。”
他低着头,看着她的手。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,一下,一下,很慢,很轻。
“苏晚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你做的面。清汤面。卧一个荷包蛋。多放葱花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明天我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鼻头还是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但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短,很轻,像是在说“我没事”。
“苏晚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走?”
苏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水光,有害怕,有恳求。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,像是怕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干净,和第一天下午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一样。那时候他站在光里,她站在暗处。现在他们都坐在病房里,灯是白色的,照得人脸色发白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,很紧。他感觉到了,也握紧了她的手。两个人坐在病房里,握着彼此的手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有阳光照进来,落在白色的床单上,落在她苍白的手上,落在他通红的手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