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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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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,林渡来送荷包蛋的时候,苏晚没有开门。

他站在门口,敲了三下,停一下,又敲了三下。没有人应。他等了一会儿,又敲了三下。

门里没有声音。

他把碗放在门槛上,转身走了。
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门还是关着的。

他站在那里,手指微微蜷着,嘴唇抿着。

然后他走回去,把碗端起来,重新敲了三下。

“苏晚姐?”

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,像是椅子蹭了一下地面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他听不太清。他把耳朵贴在门上,等了一会儿。门开了……

苏晚站在门里,穿着那件浅粉色的T恤,头发扎起来了。

她的脸色很白,不是平时里的那种白,是一种灰白,像冬天里落了霜的叶子。

她的嘴唇上有一点点红,不像是口红的颜色,更像是——他的目光停在那里。苏晚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那个动作很快,但他看见了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声音哑哑的。

林渡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的嘴唇,又看着她的眼睛。

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难过,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东西。

她站在那里,扶着门框,手指微微蜷着,像在忍着什么。

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声音比他想的要小。

“没怎么。”她说,“起晚了。”

她伸出手,要接碗。

手在发抖,很轻,但他看见了。

他没有把碗递过去,而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咚,咚,咚,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。

“你的嘴唇——”他说。

苏晚又用手背擦了一下。这次他看清了。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。不是擦伤,是血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上火了。”

林渡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碗,碗里的荷包蛋还是热的,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在他脸前飘了一下就散了。

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。

她的眼睛还是很亮,很平静。他的眼睛不是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像是害怕,像是担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
“苏晚姐。”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。

苏晚看着他。
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……

他的嘴唇抿着,下巴绷着,像在忍着什么。

她伸出手,想接碗。

他没有给。

她把碗接过来,他松手了。

碗在她手里晃了一下,她没端稳,碗歪了,汤汁洒出来,烫在她的手指上。

她没有叫,只是把碗端稳了,低头看了一眼。荷包蛋还是完整的,蛋白裹着蛋黄,边缘焦黄。

她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没洒多少。”

林渡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“你进来坐。”苏晚说,侧过身让出门口。

他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她的手指上沾着汤汁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。手背上还有刚才那道红色的痕迹,和汤汁混在一起,变成淡粉色。

“苏晚姐。”他说。声音还在发抖。

“嗯?”

“你是不是吐血了?”

院子里很安静,墙头的三角梅在风里晃了一下,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片,飘在两个人之间,落在地上。

苏晚看着那片花瓣,又看着他。
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他的嘴唇在抖,但他咬着牙,就是倔强的不让它抖。

他站在那里,一米八五的个子,像一个被什么击中了的小孩……

苏晚没有说话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她没事?她说过了。

说是上火了?他不信。

她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碗,汤汁还在往下滴,滴在她的手指上,滴在她的鞋面上……

“苏晚姐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
声音哑了,抖得厉害。

苏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水光,但没有掉下来

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绷着,像在忍着什么。

她忽然想——他已经忍了多久了?一天?一个星期?还是从最开始就知道了,只是一直没有问?

她端着碗,走回堂屋,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碗里的汤汁洒了一半,桌面上一小片黄色的油渍。

她把碗放在桌上,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荷包蛋,咬了一口。

蛋白是凉的,蛋黄凝固了,不好吃。她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

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里又涌上来那股腥甜的味道。她放下筷子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。手背上又多了那道红色。

她听见脚步声。林渡走进来了。

他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着她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落在他身上。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了一张,递给她。苏晚接过来,擦了一下嘴角。

纸巾上有一片红,不大,但很刺眼。她把纸巾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

他又抽了一张,递给她。她又擦了一下。这次少了一些,只有一点点。她把纸巾揉成一团,和之前那团一起攥在手心里。

“还有吗?”他问。声音还在抖。

苏晚摇了摇头。她把手心里的纸巾团放在桌上,两个小小的,白色的,上面渗着红色。

林渡看着那两个纸团,没有说话。他拉了一把椅子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椅子离她很近,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洗衣液,还有阳光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。声音很轻,还在抖。

苏晚没有说话。她看着桌上的两个纸团,红色的痕迹在白色的纸上洇开了,像两朵很小很小的花。

“苏晚姐。”他叫她。
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水光。他没有哭,但比哭了还让人难受。

“你告诉我。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苏晚想了想。“有一阵了。”

“一阵是多久?”

“一个星期?两个星期?不记得了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交叉着,拇指一下一下地绕着圈。绕了很久,停下来。

“你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?”他问。声音很轻,抖得厉害。
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声音在发抖,手也在抖。她忽然想——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也许是第一天,她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的时候。

也许是她在河边说“我爸爸妈妈不在了”的时候。也许是她在葡萄架下面吃不下饭的时候。

也许他一直都知道,只是一直没有问。

“嗯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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