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婆豆腐比林渡想象中难。
豆腐太嫩了，他切的时候手指不敢用力，刀锋碰到豆腐就陷进去了，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，有的碎了，有的歪了，还有几块粘在刀面上，掉下来的时候散了
他切完一块豆腐，抬起头，看着苏晚……
“没事，”苏晚说，“碎了也能吃。”
“可是不好看。”
“好吃就行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把碎了的豆腐小心地拨进碗里。苏晚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切第二块豆腐。
这次他轻了一些，刀锋慢慢落下去，豆腐顺着刀面滑开，没有碎。
他切完第二块，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块没碎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说，“继续。”
他切完了剩下的豆腐，把碎的和不碎的都放进碗里。碗里白花花的一片，有的方方正正，有的歪歪扭扭，有的已经成了泥。他看着那碗豆腐，皱了皱眉头。
“卖相不好。”
“第一次做都这样。”
“你第一次做也是这样吗？”
苏晚想了想。“我比你强一点。”
林渡看了她一眼，没忍住笑了一下。“你故意的。”
苏晚没接话，把锅放在灶上，倒了点油，打开火。
油热了，她把肉末倒进去，铲子翻了几下，肉末变色了，香味出来了。
她放了一勺豆瓣酱，炒出红油，整个厨房都是辣香。
“你来。”她把铲子递给他。
林渡接过来，站在锅前面。
他个子太高了，弯着腰，姿势有点别扭。
他把豆腐倒进锅里，铲子轻轻地推，不敢用力，怕把豆腐弄碎了。
苏晚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他推了几下，豆腐在锅里翻滚，白色的豆腐裹上了红油，变成橘红色。
“放水。”苏晚说。
他加了一碗水，盖上锅盖，等了一会儿。水开了，锅盖被蒸汽顶起来，噗噗地响。
他打开锅盖，蒸汽涌上来，扑在他脸上。他眯了一下眼睛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放调料。”苏晚说，“盐、糖、花椒粉。”
他一样一样地放，放完尝了一下汤汁，又加了一点盐。苏晚让他勾芡，他把淀粉水倒进去，铲子轻轻地推，汤汁变稠了，裹在豆腐上，亮亮的。
“好了，出锅。”
他把豆腐盛出来，装在碗里。麻婆豆腐，红色的汤汁，白色的豆腐，上面撒着葱花和花椒粉。
卖相不算好，豆腐碎了很多，但颜色很好看。他端起来闻了闻，辣香扑鼻，呛了一下，咳了两声。
苏晚拿了一双筷子，夹了一块豆腐，放进嘴里。豆腐很嫩，入口即化，辣味先上来，然后是麻，舌头 tian了一下，然后是咸和鲜。碎了的地方更入味，比整块的还好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他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吃。”苏晚说。
他笑了，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，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，辣味上来了，他的脸红了，额头冒汗。他张着嘴，哈了一口气。“好辣。”
“你放了多少花椒粉？”
“你说多放一点。”
“我说的是多放一点点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下次少放点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说。
他把那碗麻婆豆腐端到堂屋，放在八仙桌上。然后走回厨房，把锅和铲子洗了，倒扣在灶台上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苏晚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中午把这个吃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厨房里，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背上，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堂屋里响了几下，然后安静了。
苏晚站在厨房里，看着那碗麻婆豆腐。红色的汤汁，白色的豆腐，葱花绿绿的，花椒粉撒在上面。
她端起碗，走到堂屋，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碗里，落在豆腐上。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豆腐很嫩，辣味和麻味在舌尖上跳舞，很好吃。
她吃了一块，又一块。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她放下了筷子。是吃不下了……
但碗里的豆腐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一口汤汁。她端起碗，把汤也喝了。汤汁是辣的，麻的，咸的，还有一点点腥——也许也是她的错觉吧……
她把碗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心跳还在，咚，咚，咚。
她听着自己的心跳，觉得它比昨天又慢了一些。她把手放在胸口，感觉到了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很慢，很用力……
她把手指蜷起来……
下午的时候，苏晚在堂屋里坐着。
没有看书，也没有看花，就是坐着。她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睡着了，但她没有睡着。
她在听。听隔壁院子里的声音——林渡在洗衣服，水哗哗地响。林溪在旁边说话，声音脆脆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然后是林渡的笑声，闷闷的，像夏天的雷声从远处滚过来。
她听着那些声音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隔壁院子里，林渡正蹲在洗衣盆前面，手里搓着一件白色的T恤。泡沫从指缝间挤出来，滴在水里，散开了。林溪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冰棍，一边吃一边看他洗衣服。
“哥，你洗衣服好慢。”林溪说。
“那你洗。”
“我又没穿你的衣服。”
“那你别说话。”
林溪笑了一下，把冰棍递到他嘴边。“给你吃一口。”
林渡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皱了皱眉头。“太甜了。”
“哪里甜了，明明刚刚好。”林溪把冰棍收回去，咬了一大口。她看见了站在窗前的苏晚，笑了，挥了挥手里的冰棍。“苏晚姐！你吃不吃冰棍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。“不吃。”
“很好吃的，我哥说太甜了，其实不甜。”
林渡站起来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，走到窗前。“苏晚姐，你中午的豆腐吃完了吗？”
“吃完了。”
“辣不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