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都来，上午一次，做番茄炒蛋；

下午一次，做别的……

他学得很快，番茄炒蛋已经不用她看了，刀工也比之前好了很多，虽然大小还是不均匀，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。

创可贴撕掉之后，食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，他切菜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避开那道疤，手指蜷起来的姿势有点别扭。

“今天学什么？”他站在厨房门口问她。

苏晚想了想。“青椒肉丝。”

“会不会很难？”

“不难。肉丝切细一点就行。”

“那我去拿菜。”他转身跑了，脚步声很快，像一阵风。

苏晚站在厨房里，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，然后又是脚步声，然后他跑回来了，手里拎着塑料袋，里面装着青椒和一块肉。

他把袋子放在案板上，站在她旁边，等着。苏晚把肉洗干净，放在案板上，拿起刀。刀起刀落，肉被切成薄片，再切成丝，粗细均匀，每一根都差不多。

“你来。”她把刀递给他。

林渡接过来，站在案板前面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拿起那块肉，学着苏晚的样子，先切成片。第一片切得太厚了，第二片薄了一些，第三片又厚了。

他切完一整块肉，片的大小不一，厚薄不均。

然后他把片叠在一起，开始切丝。

丝比片还难切，有的粗，有的细，有的断了。

他切完，把刀放下，转过头看着她，像一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。

“还行吗？”他问。

“还行。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他笑了一下，把肉丝放进碗里。苏晚教他用淀粉和酱油抓匀，腌一会儿。

然后让他切青椒。

青椒比肉好切，他很快就切好了，虽然大小还是不均匀，但比肉丝整齐多了。

苏晚把锅放在灶上，倒了点油，打开火。油热了，她把葱姜末丢进去，香味出来了。

她把肉丝倒进锅里，铲子翻了几下，肉丝变色了，盛出来放在碗里。

然后让林渡炒青椒。他接过铲子，把青椒倒进锅里，铲子翻了几下，青椒的香味出来了。她把肉丝倒回去，和青椒炒在一起。放了一点盐，一点酱油，让他再炒几下。

“好了，出锅。”

林渡把菜盛出来，装在碗里。

青椒肉丝，颜色还行，青的绿的，肉丝有粗有细，但看起来不难看。他端起来闻了闻，笑了。“闻起来还不错。”

苏晚拿了一双筷子，夹了一口，放进嘴里。青椒脆脆的，肉丝嫩嫩的，咸淡刚好。比她想象的好很多。

“好吃吗？”他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好吃。”苏晚说。

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他拿起筷子，也夹了一口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点了点头。“确实好吃。”

“那你以后可以自己做。”
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头，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他低下头，把锅和铲子放进水槽里，拧开水龙头，开始洗。

水流冲在他的手指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他洗得很认真，锅底、锅边、铲子，每一个地方都洗到了。

苏晚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的后背很宽，深蓝色的T恤被阳光照得有点发白，能看见里面肩胛骨的轮廓。

他洗完锅，把锅倒扣在灶台上，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“苏晚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中午把这个吃了。”他指了指那碗青椒肉丝，“我做的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晚说。

他站在厨房里，看着她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然后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堂屋里响了几下，然后安静了。

苏晚端着那碗青椒肉丝走到堂屋，在八仙桌前坐下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碗里，落在青椒上，落在肉丝上。
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，放进嘴里。青椒脆脆的，肉丝嫩嫩的，咸淡刚好。

她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里又涌上来那股腥甜的味道。她等了一会儿，等它过去，然后继续吃。

她吃了一块青椒，又一块肉丝。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她放下了筷子。不是饱了，是吃不下了。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，每一口都要很用力才能咽下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喘了一口气。

手在发抖，她把手指握成拳头，放在膝盖上，等了一会儿。然后拿起筷子，继续吃。吃了一块青椒，又一块肉丝。

碗里的菜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一口汤。她端起碗，把汤也喝了。

汤是咸的，有一点点酱油的味道，还是有一点点腥——也许是她的错觉。

她把碗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心跳还在，咚，咚，咚。

她听着自己的心跳，觉得它比昨天又慢了一些……

也许是错觉，也许不是……

她睁开眼睛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落在空碗里，落在她手上。

她把手指张开，让光从指缝间穿过，落在桌面上，变成几道细细的金线。

她看着那些金线，忽然想——她还能吃几次他做的菜？不知道。但每一次，她都要吃完。

下午的时候，苏晚在堂屋里坐着，没有看书，也没有看花，就是坐着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暖暖的。她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睡着了，但她没有睡着。

她在听。听隔壁院子里的声音——老太太在说话，慢吞吞的，像冬天的热茶。

林渡在回答，声音闷闷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然后是林溪的笑声，脆脆的，像咬了一口苹果。

她听着那些声音，嘴角翘了一下。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
隔壁院子里，林渡正蹲在葡萄架下面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在剪葡萄。

葡萄已经熟透了，紫色的，一串一串的，沉甸甸的。他剪得很小心，一只手托着葡萄，一只手用剪刀剪断藤蔓，然后把葡萄放在旁边的篮子里。林溪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串葡萄，一边吃一边指挥。“那串，那串最大，你剪那串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渡站起来，去够那串最大的。他个子高，一伸手就够到了，剪刀咔嚓一下，葡萄落在他手心里。他转过身，把葡萄递给林溪。“给你。”

林溪接过来，揪了一颗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。“好甜！”

“那当然。”林渡说，语气里有一点得意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剪葡萄。剪了几串，抬起头，看见了站在窗前的苏晚。他笑了一下，挥了挥手。她也挥了挥手。

“苏晚姐！”林溪跑过来，趴在墙头上，“你等着，我给你拿葡萄。最大最甜的！”

她跑回去，从篮子里挑了一串最大的，举着跑过来。墙头有点高，她踮起脚尖，手伸过来，够不着。林渡走过来，接过葡萄，手一伸就递过来了。

苏晚接过来。葡萄是紫色的，果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，摸上去凉凉的。

她揪了一颗，放进嘴里。甜的，汁水在嘴里炸开，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。没有腥甜的味道，只有葡萄的甜。

“好吃吗？”林溪在墙那边问。

“好吃。”苏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