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念没有回。

关露不知道洛念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。她只能祈祷。她不知道的是，洛念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。她决定等项目结束就正式告白——用嘴说出那句藏了十一年的“我喜欢你”。她在设计稿的最后一页画下了“风止于此”。她准备好了。只是意外比告白先来了。

后来洛念死了。

关露接到电话的时候，正在画一张商稿。她听完电话，把笔放下，坐在椅子上，很久很久。然后她哭了。哭得很凶，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压在心里的、关于洛念的、关于温妄的、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的情绪，一次性哭完。

她去了洛念的出租屋帮忙整理遗物。温妄也在。她们一起打开洛念那个上了锁的抽屉，看到了那十几本素描本和一封信。关露站在旁边，看着温妄翻开第一页——高中画室里的温妄，扎着马尾，侧脸，手里拿着画笔。一页一页翻下去，全是温妄。从高中画到重逢，从重逢画到项目结束的前一天。

温妄的手在发抖。关露站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温妄现在需要的是什么——不是安慰，是安静。是有人站在旁边，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那封信，洛念写给温妄的，关露没有看。那是洛念留给温妄的东西，不是留给她的。她只知道，洛念用十一年的画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我喜欢你”。温妄听到了。在洛念走后，听到了。

关露想起自己发给洛念的那条消息：“有些话不说，可能就来不及了。”她说对了。真的来不及了。洛念没有来得及亲口说出那句话。但她的画说过了。每一张都在说。

葬礼结束后，关露站在殡仪馆门口，看着温妄一个人走远。她忽然觉得愤怒。不是对温妄的愤怒，是对这个世界的愤怒——为什么洛念要用一辈子去藏一份感情？为什么温妄要用一辈子去学怎么接受爱？为什么两个明明可以互相治愈的人，偏偏要错过到这种程度？

但她没有把愤怒说出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温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后来的后来，关露再也没有画过商业插画。她开始画一组新的作品——两个女孩，一个扎马尾，一个留短发。她们在画室里画画，在奶茶店喝奶茶，在漫展上笑，在过山车上张开双臂，在山顶看夕阳，在海边看月亮。每一张都是洛念画过的，但关露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画了一遍。

有人问她画的是什么。她说：“一个故事。一个关于等待和错过的故事。”

“结局呢？”

“结局……”她想了想。“结局是，风停了。她听到了。在最后，她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