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露在青鸟画室里,是嗓门最大的那一个。
她不是故意的,她就是那种天生说话声音大、笑起来声音更大的人。她喜欢热闹,喜欢交朋友,喜欢把所有她觉得好的人拉在一起玩。画室里的大部分聚会都是她组织的——一起去吃烧烤、一起去唱K、一起去看画展。
她是第一个主动跟洛念说话的人。不是因为同情,是因为她觉得洛念画的画很好看,想跟她做朋友。但她很快发现,洛念不太会接话——你说十句,她回一句,那一句还是“嗯”。
关露一度觉得洛念可能不太喜欢自己。直到有一次,她看到洛念和温妄坐在一起画画,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,但气氛出奇地和谐。她忽然明白了:洛念不是不喜欢说话,是不会跟“大多数人”说话。她只会跟她觉得安全的人说话。而温妄,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人。
关露也看到了洛念看温妄的眼神。那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,那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。关露当时不太确定那是什么——她毕竟也只是个高中生。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
后来温妄退出了画室。洛念变得更安静了。关露有时候会故意坐到洛念旁边,跟她聊天、讲笑话、问她的画。洛念会回答,会微笑,但那种光——那种看温妄时眼里的光——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关露确定了。那不是“好朋友”的喜欢。那是另外一种。
她没有跟任何人说。连熊英都没有。她觉得这是洛念的事,应该由洛念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说、跟谁说、说不说。她能做的,就是继续当洛念的朋友,继续在洛念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,让洛念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温妄,还有别人也在乎她。
高中毕业后,关露考上了一所艺术院校,学了插画。毕业后做了自由插画师,接一些图书插画、商业插画的活儿。收入不算稳定,但她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她和洛念一直保持着联系。偶尔约出来吃饭、看展、逛书店。洛念还是那么安静,但偶尔会多说几句——比如“最近在画一个人”“画得不太好”“不想给别人看”。
关露每次听到这些,都会在心里叹一口气。她知道洛念在画谁。她很想说: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?你都画了这么多年了,你不累吗?”但她没有说。因为她知道,洛念有洛念的理由。那些理由可能别人不理解,但洛念自己觉得足够重要。
后来洛念跟温妄重逢了。是关露先知道的——洛念发消息给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说“今天吃了什么”,但内容暴露了一切:“温妄在我们项目的乙方公司。好久没见了。”
关露秒回:“哇!!!那你们见面了吗?她怎么样?还画画吗?你们聊了什么?”
洛念回了一句:“她挺好的。没怎么聊。”
关露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。她知道洛念不会主动说什么,但她也知道,洛念肯定在心里翻江倒海。她想了想,给洛念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加油。有些话不说,可能就来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