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悦是在军训完后的第一个周末，发现温妄是个“好室友”的。

那时候大家刚混熟，晚上熄灯后躺在床上聊天，从天南海北聊到高中生活，从高中生活聊到社会新闻。杨悦那天刚在手机上刷到一条关于“同妻”的报道，标题写得触目惊心，她看完之后难受了一下午，正好趁熄灯后跟室友们分享。

“你们看到那个新闻没有？就是那个……同妻，就是同性恋骗婚，女的结婚之后才知道老公喜欢男的，太惨了。”

寝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有人“啊”了一声表示惊讶，有人问“还有这种事”。

杨悦来了劲头，把她看到的报道内容大概讲了一遍，什么形婚、什么骗婚、什么被当作生育工具和遮羞布。她讲得不算专业，但胜在真情实感，最后总结了一句：“反正我觉得，你要是喜欢男的你就找男的，喜欢女的你就找女的，骗人算怎么回事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温妄就在她对面的下铺，安静地听着，没有出声。

杨悦没有注意到温妄的沉默。她接着说：“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国外很多国家都合法了。我高中的时候隔壁班就有一对女生，人家感情好得很，就是家长不同意，最后分了，可惜了。”

“所以女生也可以喜欢女生吗？”温妄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，很轻，像是随口问的。

“当然可以啊！”杨悦翻了个身，“喜欢这种事哪分男女？你看社会上不也有男的和男的、女的和女的在一起吗？就是咱们国家这方面保守一点，很多人不敢说出来而已。”

“哦。”温妄说。

杨悦没多想，继续跟其他室友聊别的去了。她不知道温妄在此之前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“女生可以和女生在一起”这件事。在温妄的成长环境里，爱情只有一个模板：一男一女，结婚生子，白头偕老。哪怕她自己的家庭把这个模板过得支离破碎，她也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。

那天晚上的对话，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温妄没有立刻走进去，但她知道了门的存在。

后来杨悦和温妄成了关系不错的室友。杨悦比温妄小几个月，开学第一天报到时，温妄帮她拎了一个行李箱上楼。她随口叫了一声“姐”，温妄笑了笑，没有纠正。从那以后就叫顺口了，四年没改过。她觉得温妄这个人挺好的——性格开朗，能聊天，不矫情，作业做得也认真。偶尔一起吃饭、逛超市、吐槽专业课老师，就是普通大学女生的日常友谊。

大二那年，温妄跟闻溪在一起了。杨悦是寝室里第一个知道的，温妄跟她说的那天，语气有点紧张，像是在试探什么。杨悦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哦，就是动漫社那个学姐？她人挺好的啊。”

她真的觉得挺好的。闻溪温温柔柔的，对温妄照顾得很周到，两个人站在一起挺般配。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羡慕过——人家学姐对学妹都这么好，怎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学姐呢。

她不知道温妄在跟她说之前，犹豫了多久。不知道温妄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遍，才敢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来。不知道温妄在等她的反应时，心跳有多快。她只是像平常一样，大大咧咧地表示了支持。

后来温妄被闻溪分手、拉黑，整个人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杨悦不知道怎么安慰，只能偶尔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，帮她占个图书馆的座，在她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不知道闻溪对温妄做了什么，温妄也没细说。但她能感觉到，温妄变了——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变，而是像一杯热水慢慢凉下去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凉的，等你注意到的时候，它已经没有温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