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悦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没有跟温妄说那些话,温妄会不会不一样?但这个问题太大、太复杂了,她想不明白,也就不想了。
毕业后她们各奔东西,偶尔在博客点个赞,逢年过节发个短信祝福。杨悦在一个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,日子过得平平淡淡,偶尔加加班,偶尔跟朋友聚聚。
她不知道温妄后来经历了什么,不知道洛念的存在,不知道那个沉默的女生用十几年的时间画了一本温妄的肖像。她甚至不知道,那个军训后熄了灯的夜晚,她随口说的几句话,成了温妄人生里一块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基石。
直到很多年后,她在一个同学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。是大学同学转发的,一个众筹链接。她点开,看到一张照片——海边的沙滩上,有人捡到一个纸箱,里面是几十本素描本和一封信。素描本上画的全是同一个人,从十几岁画到二十几岁。信的收件人是“温妄”。
杨悦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她认出了那个名字。温妄。她的大学室友。那个会在熄灯后安静听她说话的女孩。那个会笑着说“所以女生也可以喜欢女生吗”的女孩。那个被学姐伤透了心、再也不相信爱的女孩。那个她叫了四年“姐”的人。
她不知道温妄后来怎么样了。她不知道温妄有没有找到那个画了她十几年的人。她不知道温妄有没有学会爱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盏灯——那个熄灯后的夜晚,她随口点亮的那盏灯——也许没有灭。也许温妄带着那盏灯,走了很远的路。也许那盏灯照到了一个人,那个人画了十几年的画,每一张都在说“我喜欢你”。也许那盏灯最后照到了一片海,月光倒映在海面上,安安静静的。
她不知道。但她希望,那盏灯亮过。在温妄最黑暗的时候,亮过。
她合上手机,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很亮,和很多年前熄灯后的那个夜晚一样。
“姐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呜的,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叹气。
她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然后她打开手机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风止于月光海”。屏幕上跳出了很多链接——新闻,论坛帖子,还有一篇很长的文章。她点开那篇文章,看到了开头的那句话:
“她用了很久才懂——那个人的沉默,比任何誓言都重。”
杨悦读到最后一句话,然后把手机放下。她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,很久很久。
“喜欢这种事,跟性别没关系。”她轻声说。“喜欢就是喜欢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改变过什么。但她知道,有些话值得多说一遍。